叮叮叮——。
清脆的铃声回响于狭小的巷道中。
在这白雾弥漫的小巷里,肆意流行的白雾与诡异的铃声搅在一起,显得格外诡异。
两栋居民楼之间,昏暗的巷道里。空调的冷凝水,不明的浑浊液体,不知从何而来的泥沙,以及那奇异流转的白雾。
异味,肮脏,狭窄。
一般人绝对不会对这个小巷有任何兴趣,一定会避而远之。
那么一般人以外的人呢?
昏暗的,令人的内心发毛的巷子里。
有着一个穿着黄色道袍的男人。他拿着一个莫约成人拳头大小的,刻着奇怪的纹路的铜铃铛边走边摇,嘴里反复默念着一句话。
“天门动,地门开,千里童子拘魂来。”
在他的身后跟着三个人——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他们穿着灰色道袍,正在使用奇特的物件。
三人身上的灰色道袍于黄色道袍极为相似,可惜看上去并没有黄色道袍那般精致。不过,相比于他们身上的灰色道袍,这三人手的物件可是非同一可。
一个男人左手握着金钱剑,右手拿着一个一个青铜香炉,香炉中点着的四根回魂香正散发出不祥的黑烟。
一个男人双手恭敬的捧着一个红色的神龛,神仙内部两侧点着红色的蜡烛。
神龛中央坐着一尊看不清样貌,穿着黄色道袍的木制神像。神像左手持着一把长剑,右手拿着一本天书。
一个女人双手持着一柄白色的招魂幡,一边走一边小心的挥舞着。伴随着她的挥舞,一阵阵不祥的黑气被挥洒而出。
“不对呀,怎么还没来?
师傅,这不大对吧?我们走了,大概20分钟了吧?怎么一个鬼魂都没看到。”
走在三人身前的男人停下了口中的咒语,他转过头看着那个正捧着神龛的男人。
“这里的风水之阵太强了,强到我怀疑这是否是神仙所为。不过,看样子是我多虑了,神仙可不会把阵眼放在这么显眼的地方。
别急,我们马上就到阵眼了。
‘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加油啊!我的小徒弟们。”
穿着黄色道袍的男人笑着对他们说道,倘若男人的仇人见到此等场景怕不是该怀疑人生。
这个男人什么时候会说出这种话?
身着纯黄色的道袍,道袍的背后绣着八卦和阴阳,朴素而又精致,或许是由特制的丝绸织成。
腰间挂着一个红色的葫芦,或许有着什么奇特的用处。
道袍下,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和一条红色的大裤衩,再往下就是一双精致的木履。
随意的穿搭风格与精致的道袍出现了不小的冲突,可是这点冲突也在那张不怒自威的帅脸下不翼而飞。
若是有人仔细观察男人身上的这件道袍,或许能发现这件道袍上的点点血迹。
可惜,没有人有这个胆子。
太贤天师——张阳。
这个有着抵达肩膀的长发和炯炯有神的黑瞳的男人。
他的名字在在整个术士界不能说如雷贯耳,只能说家喻户晓。
小孩听其名止啼,大人听其名失禁。
这并不是玩笑话,而是现状。
名为张阳的人在这片神州大地上拥有着难以想象的影响力。
“师傅,我不是质疑你的决策,可是放走他们应该会多点麻烦事吧?为什么不让他们睡个七天的呢?”
“对,张翡师哥说的对。”
捧着神龛的男人的身边的女人附和着说道。
“怕什么?小星星。应该是他们怕我才对!不把林正英叫过来,有谁是我的对手?
那些整天坐在垫子上,屁股都快生痔疮的真人、道人、长老吗?
那些道貌岸然的人早就知道我们到这里了。难不成小星星没发现最近这座小镇出现了很多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吗?
唉,回去以后我得罚你抄一抄典录了。道行不修则退啊,小星星。”
“师傅,我想我可以解释!”
“解释无效,再解释就多抄两遍。”
“是,听从师傅教诲。”
“回到正题上,在这座滨水村将要诞生阴阳法器吸引的可不止我们,那几个家族肯定是坐不住,而我们盯上的就是他们。
只有让他们知道我们来了,他们才会为了所谓的声望来讨伐我。”
“是这样啊!也对家里的法器确实不大够了,得从他们身上再拿一点。
不过,师傅。阴阳法器出世必定会出现天地异象。万一天地异象波及到了生活在这座小镇的人怎么办?”
“正因为某些虫豸的存在,我们才会选择提前到这里来做一些准备,傻徒弟们。
那些大人物们可不怎么管这些平民的死活,他们只在乎自己能从这里获取到什么利益。
我一直都认为道士归附于政府管理是一个错误的选择,更何况他们是归附于一个本应死去的腐朽政府。
现在来看,我当初的决定无比正确。”
“师傅说的对,大秦政府。真的不值得信任,就是一坨💩。”
一直沉默着的,手中拿着金钱剑的男子开口说话了,可是即便说着带有强烈语气的话语,他也似乎没有什么情感波动。
明明是一个活人,可看着像一个死人。
张阳看着开口说话的弟子的眼睛,那是一双只有死人才拥有的眼睛。
有的人在曾经就已经死了,只是现在还没有被安葬。
唉——。张宇啊,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放不下吗?我这么多年的努力,难道真的一点用都没有吗?
仇恨是锁链,连接着一代又一代,直到杀死每一个人。
“徒弟们,学着点。
后面我要考你这些用来当做阵眼的令牌的用处。唉,要不是李岚那个混蛋比我们先到了这里,我们现在的进展也不会这么困难。
张翡,张宇,张星,你们三个人跟紧了。”
“嗯。”X3
“天门动,地门开,千里童子拘魂来。”
在狭窄的小巷中,道人念着咒语,弟子捧着法器向着更深处,向着白雾更浓稠的地方前进。
突然!阴暗潮湿的地面上一只手探了出来。那是一只惨白的手,黑色的血痕布满了整只手臂。
手臂扭曲弯折,发出骇人的声音,下水道井盖被撕裂开。
一只披头散发看不见样貌,穿着白色的衣物,双腿扭曲弯折,双手扭曲弯折,趴在地上的女鬼从下水道中一跃而出。
阴暗的爬行,阴暗的蠕动。
翻滚,扭动,激烈的前进。
滚滚黑气从她身上喷发,她没有说一句话,却好像说了无数句话。
“救救我!救救我!!!”
“师傅!有东西跟过来了!”X3
“我在,怕什么?”
扭曲的鬼魂,四肢用力拍在地上,像一只蟑螂一样,在空中飞舞,借助巷子两边的墙壁。
飞檐走壁,快速滚动。
她的四肢仿佛并不是四肢而是四条触手。
“小东西还挺别致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
像一只抱脸虫一样,直冲张阳飞来,她的四肢在空中痉挛,她的四肢在空中挥舞。
张阳抬起手,猛地一抓!稳稳的抓住了从空中飞下,缠绕着黑发畸形的女鬼的头部。
“啊啊啊啊!!!”
缠绕着不详的黑气的四肢在张阳那散发着金光的身体上抓、挠、刺,覆盖在张阳体表的金色薄膜上留下一道道漆黑的痕迹。
“哼!”
张阳的躯体散发出猛烈的金光,仿佛太阳在这个巷子里诞生了。
“哇,师傅好刺眼。”
站在一边的,张星眼睛快被闪瞎了。
“你们把眼睛闭上。”
“嗯。”X3
“啊啊啊!!!”
“你这家伙,怎么这么吵啊?
女鬼的四肢碰到他的身体被那炙热的金光灼烧,缠绕在她身体上的不祥黑气快速融化,化为大量的白烟。
张阳身上的金光缓缓消失,黑暗再度都回归了这个小巷。
被那金光照耀后,眼前的女鬼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四肢无力随着白雾缓缓摇晃。
“看这样貌应该不像是最近的死,那就是封门村的地缚灵?”
张阳透过长了在头部的黑发,看着女鬼的相貌,看着她的眼睛。一些曾经的辛秘,通过望气术被他所知晓。
“可怜你了,在这里困了几十年。没事了,我现在就让你恢复正常!
天地自然,秽炁分散。
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八方威神,使我自然。
灵宝符命,普告九天;
乾罗答那,洞罡太玄;
斩妖缚邪,赦鬼万千。
凶秽消散,道炁常存。
急急如律令。赦!”
“啊啊啊!”
张阳口中振振有词,从他口中述出的净天地咒语,将无形化为有形,以身体中流动的气沟通天地中的气,通过语言的力量与天地共鸣。
灵气通过咒语化作纯净的清水,流淌在女鬼的身上,不详的黑气被净化,随着白雾缓缓的飘散。
四肢扭动恢复正常,被黑发缠绕的头部也渐渐恢复。在那黑发下是一张清纯而又美丽的脸蛋,可惜颈部的勒痕让她的颜值减分不少。
张阳温柔地抚摸着女孩的头,就像是在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大师,小女子名为兰秋柔。”
“兰秋柔,真是一个好名。
虽说你是含冤而死,死后又因这封门村的风水之势被强行转化为鬼魂。
三魂以觉魂为主魂,七魄缺喜魄和爱魄。导致你在此地被阴气滋养化为厉鬼,危害于平民百姓。
这些年来你无意识的杀了很多人,这是不可争议的事实,所以我不能超度你。
现在我只赦你的罪,到了酆都自己去和判官们说吧,我没有这个权利。”
“谢谢大师,将我从这个地方解救出来。谢谢您!来世我一定要重新做一个好人。”
“去吧。路上小心一点,我都有好久没见到判官了。”
穿着朴素的连衣裙的女孩缓缓化作白色的光粒子,与那白雾混合在一起,消失于这世间。
没有人再记得,曾经有一个女孩来过。
不,还有人记得,他——张阳,记得。每一个被他送去酆都的灵魂,他们的悲伤,他们的痛苦,他们的喜悦都被他铭记在心。
师傅,看起来好悲伤啊。
站在一旁的三人看着张阳。在他们的印象中张阳一直都是一个多变的人。
在课堂上,他是严肃的老师;在家里,他是温柔的父亲,面对太平道的教徒,他是众人的救世主;面对敌人,他是世人口中的疯道人。
他有很多个形象,有些时候他们也分不清楚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师傅。
眼前那满脸悲伤的男人究竟是谁呢?为什么你会为了一个从不相识的女孩而悲伤呢?师傅。
那个女孩究竟遭遇了什么?
“徒弟们,继续走吧。今晚上还有其他要忙活的事情。”
“嗯。”X3
狭小的巷子中几人向着巷道的深处继续前行。清脆的铃铛声再次响起,古老的咒语回响于小巷之中。
“天门动,地门开,千里童子拘魂来。”
伴随着咒语,几人被那浓浓的白雾所吞噬。
背对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是复杂的巷道的一个出口,从这个出口出去就能看到一个旅馆。
这是一个奇特的旅馆,一个红色的招牌安装在入口的上方,招牌由彩色的发光字构成。
阿玛旅馆,这便是这所旅馆的名字。
“阿周,你确定是这里吗?”
“没错,我确定是这里,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