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空壳
欢乐的时间总是短暂的。
当众人横七竖八地在客厅里睡着，当音响里的音乐不在咆哮，当繁华的街道失去了喧嚣，当热闹与欢乐重归寂静，当躁动的心终于重新平静。
江海坐在阳台上，在远处，朝阳缓缓升起，把长长的光影拖拽出来，洒在被高耸的城墙包围的城市内。
高楼大厦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很长。
忙活这么长时间，他总算是空闲下来了。
远处的天边，无人运输机正在盘旋，远处高达百米的超级墙体割开了这个世界，江海总觉得自己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抿了抿嘴什么都没说。
他又想到了原理这个世界一切的纷纷扰扰，远走高飞。
但是他现在的一切都在这里了。
事业，朋友，家人......
他还能去哪里呢？
他的账户里有几十万联邦信用点，这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是一个天文数字了，但是这真的很多吗？
伊甸是不可能上的去的，而在联邦的域城一套干净整洁的公寓楼，江海说的是那种一室一厅一卫，大概三五十平米的那种，至少需要900万信用点，这相当于一个联邦军人1000年的收入，不然只能租房子，但是这种条件良好，干净整洁卫生的公寓楼并不会出租，那你就只能选择破烂的贫民窟。
然而这可不是那些文艺作品里，到处居住着大佬，还能找到宝贝的平民窟，而是每天死亡两位数以上的人，时时刻刻都有各种疾病威胁，垃圾伴随着蛆虫和苍蝇仿佛是孪生兄弟一样到处飞，各种昆虫已经被奇奇怪怪的赛博垃圾弄得像是元素周期表，欧阳锋见了都要大呼好毒的那种，吃了保证三分钟嗝屁。
或许在前世，一个有能力有实力的人至少能吃饱饭，然后活得人模人样，但是在这里，对于一个人而言，哪怕你有能力有实力也一样，怎么让自己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问题。
毕竟江海承认，如果只是靠联邦那一点可怜的津贴和物资供给，他们早就死了。
甩了甩头，江海把脑子里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赶了出去，然后站起身。
想这些干什么。
打开终端，江海回头看了一眼屋内到处睡觉的同伴。
然后轻轻关上门，向着贫民窟的方向走去。
他需要找到那个人。
......
......
“千水！千水......你醒了？终于......太好了......”
在破烂的床上，女孩终于睁开了迷迷糊糊的眼睛，看清了站在自己眼前的姐姐。
“姐......姐姐......我这是在哪......”
金发的小女孩一脸茫然地看向了瞬间把自己抱住的姐姐。
沐鱼并没有回答自己的妹妹，她只是紧紧的抱着千水，一言不发。
不远处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似乎完全没被重视。
两人当日侥幸从小镇里逃了出去，虽然发生了严重的秩序混乱和交通堵塞，但是还是有人活了下来。
本来，他们差点死在了荒野上，但是联邦并不全是废物，营救难民的车队还是把他们捞了起来，然而他们也没有足够的药物。
千水在连日的奔波之中病得很厉害，随行的人害怕有什么传染病，都要把她丢下去，无计可施的沐鱼不得不采用了极端的手段，她想方设法买通了一个军官——别问怎么买通的。
买通这个军官之后，军官终于同意带上生病的千水，但是她必须一直戴着口罩，同时只能在封闭的后备箱里。
本来就生病严重的千水，在抵达休斯顿之后几乎已经昏迷不醒。
不过好在，沐鱼在奔波了无数地方之后，还是找到了一家黑诊所。
诊所的条件很不好，消毒卫生什么的是不用指望了，但是最起码的还算得上是个不肮脏的地方。
“很抱歉打扰你们的姐妹重逢，但是你们确实应该支付你们的医疗费用。”
门帘掀开，那里面是手术室，刚才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就是从这里面传来的，估计是哪个倒霉蛋不得不动手术，但是没钱买麻醉药。
手里拿着的是早就应该换掉的手术刀片，身上的白大褂还带着血迹。
这就是这家诊所的医生，大概是懂一点医药学的，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叔，还有一个护士则是他的妻子。
“空壳大叔，我......”
“先说好，我不接受皮肉生意，也不接受空头支票和威胁，要么拿出足够价值的物品，包括食物和武器，要么给我足够的信用点。”
“大叔，我们......”
看着姐妹俩可怜的样子，空壳不为所动，只是板着一张脸。
过了一会儿，空壳才叹了口气。
“算了，没钱的话下次就别来了。”
他从身后掏出用纸包好的几包药：“一次一颗，一天早晚各一次，三天之后就好了，三天好不了我也救不了了。”
旁边的妻子也放下了手里的活。
妻子看上去年轻貌美许多，应该刚刚三十岁的样子，对他们挥了挥手。
在沐鱼对着大叔深鞠一躬，然后抱着自己的妹妹走出了门口，再一次感谢。
空壳只是摆摆手：“赶紧滚。”
直到两人离开了，空壳才叹了口气，看着已经晕过去，但是生命体征基本正常的另一个病人叹了口气。
“你今天怎么这么好心了？”
妻子仙缘儿看了看空壳硬邦邦的脸，露出一个有些意外地笑容。
“只是......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情罢了。”
他叹了口气，开始收拾周围病床。
他根本不是专业的医生，但是放在这种贫民窟里，也还算是有一点手艺，至少知道怎么接骨头，手头也有渠道可以弄来药品，虽然或许这条渠道并不怎么稳定，而且他也付出了一些代价。
至少，还算清闲，不用再掺和以前那一堆破事儿。
他现在就像安安静静的过自己的日子。
不想管那些有的没的。
只要能吃上一口饭，然后能有一个家，其实就已经很不错了......
然而生活就是喜欢在你终于称心如意的时候给你来上一下子。
只见门被缓缓推开，一个亚洲人外表，身穿黑灰色陈旧风衣，脚踩一双让空壳汗毛倒竖的靴子的高大男人走了进来。
靴子被遮掩的很好，裤腿遮住了这双靴子的靴筒，但是仅仅是凭借本能和记忆，空壳立刻认出了能穿这种靴子的人隶属的部门。
“我......”
眼前的人还没开口，空壳立刻伸手一指，随着一点寒芒在江海眼中放大，手术刀流星一般飞出，对着自己的喉咙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