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青年李恃回望着。
不过很可惜,一个躺在地上的人并不是很能转头,他所能回望的,只有那短暂的人生。李恃是个很擅长逃避的人,总是能从一片泥潭遁入另一片更深的泥潭,大学的时候辍学练拳,而后又因为一次偶遇而展开了长达两年的旅途,回归正常生活后一边打工一边练拳,以恐怖的比赛频率和0的被击倒率拿到了拳王挑战权并被第一次tko,最终为了所谓的理想来到了这片雨林中游击作战——这么想来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嘛,李恃想着。
随着血液流失思维和感知开始慢慢凝固,阳光也显得愈发刺眼,“我都快死了,就不能帮忙关下灯嘛。”青年呢喃着勉强举起手想遮挡一二却发现只剩下了两根手指,“算了,就这样吧,我先挂了。”意识开始消散,坠入无边的黑暗,而在最后一刻一道橙色的靓影在脑海中闪过,“橙子小姐——我真的好想在见你一次……”
很遗憾,虽然李恃很能逃,这次他也没能逃出生物圈,或者说他成功逃脱了死亡?在漫长的黑暗之后随着一阵轻微的触电感各种知觉如潮水一般袭来,“呃,呃啊——”李恃刚刚完成重启的大脑仿佛刚开机就陷入了ddos攻击的服务器一般又陷入了短暂的的宕机状态,好在最终是缓了过来,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猛地吸入一口空气,李恃再次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存在,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
艰难撑起身体,李恃看清了周围的情况,自己正身处一处灰色的毛坯房中,身下是两张桌子拼成的平台,而身旁——
“看起来恢复的不错嘛,我刚刚还以为你变成弗兰肯斯坦那样的存在了呢。”熟悉的宛如幻梦般的声音响起,橙子小姐无论是声音还是身形都带着若有若无的倦意,“这样的话我就放心了……”随着声音落下,橙子缓缓将脑袋枕在了倚在桌子边缘的手臂上合上双眼,而后呼吸逐渐平稳看起来是睡着了。
李恃下意识地伸出了手,无数的疑问涌上了喉头,但是面对着橙子的睡颜最终也只有缓缓咽下。从桌上跃下,李恃审视起了周围,这里确实只是一间简单的毛坯房,跟以前同橙子旅行时所见的工坊完全不同,仅有的家具只有拼起来作为平台的两张桌子和橙子坐的哪一张椅子,硬要说的话还有一根从墙上戳出来的钢筋勉强充当衣架,自己的迷彩服T恤还有登山裤都挂在上面,不过已经是破洞装了,旁边的地上则是战术靴和手枪,冲锋枪也在不过已经完全损坏了。 再看自己身上,不管是缺少的手指还是身上的窟窿还是以前留下的疤都完全恢复了,甚至打拳击时留下的暗伤,这些年风餐露宿留下的病根全部一并不复存在,仿佛整个身体被恢复了出厂设置一般。尽管以前也被救过一次不过李恃还是感到不可思议。
拾掇好行头李恃拎着外套刚想穿上,瞥见桌边沉睡的橙子,又将夹克披在了橙子肩上。
做完一切,李恃长出了一口气,而后又叹了一口气,我该做什么,他想着,多年连轴转未得以片刻安宁的李恃下意识地想着,摩挲了片刻手枪,复又茫然看向四周,直到扫到橙子,李恃想明白了,该放假了。在橙子身侧,李恃倚着桌角坐到了地上,仰起头看向窗外,而后又微微偏头,将橙子随着呼吸缓缓起伏的肩头也纳入了视野中。
无论是起伏的肩头还是飘过的云朵,一切只是徒然重复着,但李恃并没觉得无聊,他就这样安静地坐着,直到朝阳变幻黄昏,直到身边传来响动。
先是衣服的淅索声,随后是椅子挪动的声音,李恃抬起头,正好看见橙子非常不讲究地伸了个懒腰,不过橙子也不是那么计较的人,注意到坐在地上李恃后也只是清了清嗓子将披着夹克递还了便正坐到了椅子上:“要去买椅子吗?”
“比起这个……”李恃有些犹豫,他不清楚橙子以这样的话语开口是否是意欲搪塞自己,也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于是,“是不是应该买张床?”
沉吟片刻,橙子给出了答复:“你还真是个人才。”接着她又看了看李恃的进狱系衣装——透了三四个窟窿的迷彩服和被血染红的T恤配上了除了血迹就是泥点的登山裤,哪怕放到一个法制社会这身也够判个十年八年的别说这种军政府统治的国家了。“我先去给你买身衣服,换上衣服咱们去添点家具,有什么要问的路上再聊。”橙子说着,拿起了一串钥匙转身出门了,李恃也又一次陷入到了百无聊赖之中。
不过这种地方的市场也不存在啥选择,橙子也没有选择困难症,在李恃开始尝试和影子玩拳击之前橙子便抱着一袋衣服回来了。
看着一袋覆盖春夏秋冬的衣物,李恃陷入了深思:“咱要在这呆这么久吗?”实际上作为一个寒暑不知的粗人,李恃在同橙子旅行期间也不过带了两件短袖一副围巾两条登山裤和一件大衣外加换洗的内裤袜子,而现在橙子提溜回来的这一大包确实是让李恃有些摸不着头脑。橙子抬眼瞥了李恃一眼:“二手货,称重的。”言罢,翻出了一套卫衣长裤塞到了李恃怀里,“快去换上,有什么事路上说。”
片刻,换好新衣服的李恃跟着橙子来到了挎斗摩托旁。
“我以为会是四个轮儿的。”接过头盔的李恃有些意外。
“怎么,你不会没开过摩托车把?”橙子撩了撩头发戴上了头盔。
“……”这一下着实是给李恃干沉默了,他抱着头盔沉吟了片刻,脑中闪过了诸如开摩托是需要驾照的,加油是需要钱的之类的许多辩解之词,不过最终,“一个需要考虑刹车和油门的交通工具对我来说确实有些难度。”李恃如是说道。
“……不会吧?”正准备跨上车的橙子闻言也是一愣,“汽车呢,也不会开吗?自动挡?”
“啧……我知道你没什么恶意,但是这话听着真的……”
“其实你大可不必以那么大的善意揣测我。”闻言李恃看向了橙子头盔之下的脸,一张已经完全绷不住笑意的脸。“要笑就笑吧,别说开车了,赛车游戏我都开不到终点。”李恃放弃了挣扎一头扎进了挎斗里。“安啦安啦,我也就是没有学一遍过的程度罢啦~”橙子笑着拍了拍李恃的头盔随后也跨上了驾驶座。随着发动机发出轰鸣,摩托发动了起来,不过大概是考虑到交流需求,橙子开的很慢,除开发动那一下便只余下平稳的机械运行声了。
“要问什么就趁现在吧。”
“摩托车怎么运家具啊?”
“好问。”
“咳咳,总之就是很好奇那你一手生死人肉白骨的技术,咋做到的?”
“哦这个简单,趁着人没死就行。”“……但是那个情况我怎么看都不行了吧?”
“一般来说腹腔被开花弹搅碎身上多处骨折确实很致命,不过所幸头没受伤,在大脑死亡之前换上完好的部件就行了。”
“啊,所以是义肢吗?”李恃活动了一下双手,“有没有什么特殊能力?手炮?发射激光?”
“跟你的原装设备一模一样,如果你原装的能发射激光,它就能。”
“可恶,为什么不能发射激光——”
“随意增减功能都会引起幻痛,你能明白吗,来自灵魂的排异反应,用你更能理解的话说,就像赛博朋克世界观里的赛博精神病一样。而一模一样意味着你完全可以把它视为自己的肢体,它会随着锻炼和补充营养而增强,也会在受伤后随着你的自愈而恢复。”
“啊,橙子小姐你还知道赛博朋克吗?”“当然啦,在我们那时候——”意识到有些暴露年龄后橙子马上中断了发言,而李恃则顺势琢磨了下去——正在那一瞬间,虽然橙子依然看着前方,李恃却感觉被狠狠瞪了一眼,最终也放弃了思考。
“那都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复刻了为啥不能解决幻痛,我的激光——啊啊啊——前面是树啊快左转——我错了——橙子小姐——”最终橙子小姐一个帅气的飘逸将挂斗从地面拉起轮子擦着树木堪堪闪了过去。
“话说为什么橙子小姐会在这种地方?我们要在这住段时间吗?”
“有笔买卖,还有些乐子。”李恃挠了挠头,但戴着头盔确实是挠不到,所以他一时也没想到还要问啥。
“换我问你罢。”橙子小姐适时接上了话,“你还打算回去打游击吗?”
“……不打了。”
“怕死了?”
“是啊,死的人太多了,我怕了。”
“你不应该说‘千载真修,一死而已’之类的话吗?”
“遍地哀鸿满城血,无非一念救苍生。”李恃笑了,笑的很惨淡,“这世上一念便能救苍生的竟有几人?我不过是一个逃避了正确道路妄图走捷径的小丑罢了。”
“那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那我有一个提议。”
“请讲。”
“还记得我说过你很适合当魔术使吗?”说话间橙子将车停在了一片简陋的篷房旁边,大抵是到目的地了。橙子翻身下车而后摘下头盔看向了李恃。
“我要收回这句话——你——一定会成为最棒的魔术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