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到高温冲击,年久失修的医院墙壁瞬间就支撑不住,外层的石灰马上崩裂开来。
宋女身上每处被光照射到的地方都冒起了水汽。
怀芬紧闭着双眼。
这里的温度虽然是瞬间升高起来的,不过也就达到了烫点的洗澡水那样的温度,虽然让人难受,但远不至于受伤。
怀芬本想再呆在这里看一看人类和虫化之间的肉搏,奈何兰菲利达身上的光实在是太晃眼睛了,她们两个自己的身影都被完全淹没在了里面。
波利恩缩起身体,一脚蹬在兰菲利达肚子上,把她踢得远点之后马上站起身主动发动了攻击。
兰菲利达左手伸手抓住波利恩的拳头,右手尖利的指甲向着波利恩的脖子划过去。
胜利的最后一击马上就要实现,可兰菲利达却在即将得手的前一刻感觉左臂正被波利恩猛地拽回去。
反应过来时,兰菲利达已经整个人被扔出窗外了。
这当然不是什么小动静。
开裂的声音、打斗的声音,玻璃破碎的声音、重物落地的声音,引得无数人望向发源地——波利恩的病房,可只看见一团过分亮眼的金光。
谁在玩闪光灯?
人们没有怀疑什么,只是按照自己的经验以为这是来自小孩子们的又一回恶作剧,不值得注意。
兰菲利达半个身体都嵌进了医院的土路里面。
泥土被兰菲利达的尾巴近距离烘烤着,坚持不了两秒就变成了岩浆,散发着丝丝黑烟。
“谁叫什么埃科维赛!我叫龙德雷斯·波利恩·斯科尔兹内,给我记准我们的名字!”
稍稍阐释了一下自己生气的原因之一,波利恩起跳,蹲在了窗框上,自上而下俯视着抖落身上的岩浆的兰菲利达。
兰菲利达看见波利恩的眼睛通红,暗红色的血从眼角不断往外渗着,因为高温而瞬间干涸在脸上,破碎的血珠显得格外恐怖。
好几种性格和思想状态,流血的眼睛,这是……塔糖说的新族裔?
波利恩没法对兰菲利达造成有效的伤害,兰菲利达又不能像对待别的不听话的人类一样一下把她杀死。炙热又安静的对峙中,肢体冲突已经停止,两人陷入了心理博弈——谁先妥协谁就输了。
怀芬把手背在身后,打手语招呼着宋女赶紧去阻止这两个疯子,可余光里宋女朝她耸了耸肩,扯了一下上衣,一团白茫茫的水汽飘扬而出。
这些海里的大家伙都怕高温……
“要不我们先走吧,兰菲大概会自己和波利恩讲和的。”
“兰菲利达到底想干什么?怎么莫名其妙就把波利恩给惹生气了?”
波利恩打在自己身上每一拳的疼痛都还记忆犹新,宋女对波利恩在厌恶之余还是抱有一点敬畏之心的,起码她的武力值在人类之中是值得敬畏了。
不过没有人知道兰菲利达的心思,她所作的所有事情在其余的三人看来都是无理取闹,特意捣乱来的。
但是波利恩在这次会面之后,无论是跟着怀芬,还是跟着宋女,又或者是被别的人抢走,她兰菲利达再要想寻求一个稳定可靠的庇护就会十分困难了。
虫化的规则就是走向消亡的家族是被世界淘汰的,倘若家族末裔们没有为了生存而演化或者做出改变,那就要接受其他家族的剿灭——每个虫化想要长大,消耗的资源会远远大于人类,没有潜力的家族就没必要再浪费这些本就被人类占用了一大半的宝贵资源。
兰菲利达正是“浪费资源”的一员。
但凡她还有个姐姐或者妹妹,都可以试着繁殖下一代来拼一把命运,可惜兰菲利达的同辈都在小时候就因为在饥荒中没法从人类手里抢到食物而饿死了。
兰菲利达是靠她们的身体长大的。
那样的灾难已经被她经历过一回了,假如这么随随便便地死在别人手里,那那些痛苦还有什么意义?
不管怎么说,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埃科维赛!
她从即将被熔成一个大坑的土路里面站了起来,翅膀微微颤动。
空气震荡波们仿佛雷达波,将周围的环境信息传递到兰菲利达的尾尖上。
荧光髓感受着光线的波动,在背脊外侧露出皮肤的外髓中形成了一副完整的立体图,像是第三只眼睛一样,让兰菲利达看到了背后模糊的景象。
另外一栋楼里的病人离她只有几步之遥,而波利恩所处的位置相比之下稍近一点点。
刚才她第一下偷袭就没成功,爆发力不够强,她应该追不上来。更何况我还有翅膀!
兰菲利达背后闪着光的翅膀一直都会时不时地抖动两下,看起来不像是她故意的,更像是有什么疾病,在场的几位也没有谁去特意关注过这个细节。
谁也没有猜到兰菲利达的下一步动作居然是全速向后退,直接撞破背后的墙壁,劫持了里面刚从昏迷之中醒来的病人。
兰菲利达见他虽然手臂刚开过刀,但没有别的什么严重的外伤,于是直接将他拖起来,一只手抱着他,一只手向他的脖子摸去。
“波利恩,拿你自己来交换——”
兰菲利达语速已经够快了,可是这样还是没来得及把要挟的话语说完。
波利恩像是会飞一样,蹬了一脚墙壁,直接炮弹般冲进了前面兰菲利达拿来拉开距离的那栋楼。
“换什么换!我不叫埃科维赛!既然聚会是为了我而办的,那为什么你们连我的名字都没有提到过!埃科维赛埃科维赛的说着,我就那么不重要吗!”
全副武装赶来的鲁卡和防卫部队看着一片狼藉之处前方怀芬和宋女,望见她们惊惧的表情。
鲁卡亲眼看见了他认为的最为不可能发生的一幕——
波利恩的整支手臂将无辜的病人洞穿,被兰菲利达坚硬皮肤所阻滞的手上,血管与肌肉组织还在她的指缝见纠缠。
波利恩在看见鲁卡的到来时已经停不下来了。
“鲁卡……鲁卡!这……这……你看见的不是真的——你相信我,这不是我做的!”
精神状况本就不稳定的波利恩发现自己的疯狂作为被鲁卡目睹了之后,连忙开始用本能组织一些荒谬的语言,并且立马做出了自认为能够解决一切问题的行动。
她伸手夺过床头柜上器械盘里面的一把手术刀,刚准备收回手往自己脑袋上扎的时候,手腕被兰菲利达死死地按住。
“不要……”
波利恩原本就有些泛红的双眼瞬间布满了血丝,脸也因为想哭却看不出来而涨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