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岛麻衣醒来时,她正坐在一辆行驶中的高档轿车里,旁边坐着的是她的母亲,车窗外很黑,外面在下着大雨。
“这是去干什么?”
“去拍写真。”
樱岛麻衣的母亲回答得很不耐烦。
这话提醒了麻衣,她摊开手,却发现她的手小了很多,她的身体也变小了,完全是初中生的样子。
樱岛麻衣记着这天,应该说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这一天,这天和被拉去拍写真,本以为是普通的写真,可是一走进摄影棚突然发现泳装都准备好了,合同也签好了,她只能去拍照……
为这事她和母亲大吵了一架,麻衣这才意识到,她只是母亲眼里的一颗摇钱树而已,自己的感受在她眼里并不重要。
也因为这件事,麻衣选择退出演艺圈。
“我不想去。”麻衣对妈妈说道。
母亲的眼神变得不屑起来,语气很不耐烦。
“听话。”她并没有去看麻衣,只是紧盯着路。
听话?麻衣也曾想做一个乖孩子,但当麻衣意识到顺应母亲之后遭受更大的伤害后,她选择反抗。
“我不想去拍什么写真。”
“你在矫情什么?到时候让穿什么你就穿什么,让摆什么姿势就摆什么姿势,用不了多长时间。”
樱岛麻衣眉头紧皱,胸口剧烈起伏着,母亲的话无疑激怒了她。
“我不会听你的命令,我不是你的赚钱的工具!”
似乎是惊讶于初中的麻衣会说出这种话,麻衣母亲终于看向她,眼神中满是责备。
“你在说些什么?听话!”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因为我是你妈,我生下了你,我把你养大,我给你请最好的舞蹈老师,我还是你的监护人,你就得听我的,你知道我为了包装你花了多少钱吗?榨干你所有价值之前,你都别想逃走!”
这话麻衣母亲大概率不会直接说的,但这是在麻衣梦里,在麻衣眼里,母亲就是这样想的,至少在她眼里,母亲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印证上面所说的。
“我不是你的赚钱的工具!我是樱岛麻衣,总有一天,我会彻底摆脱你的控制,总有一天!”
“呵”麻衣母亲对此嗤之以鼻,“等你有能力防抗了再说吧。”
麻衣看着轿车的仪表盘,车速是100迈,而她的眼神也从愤怒转变为凛然。
“对不起,妈妈,我不是你的摇钱树。”
说完,麻衣幼小的手握住轿车的手刹,愤然将手刹拉起。
麻衣的速度很快,说话和动作几乎是一起的,樱岛麻衣的母亲在开车,根本来不及去制止她,意识到麻衣干了什么的她,瞳孔皱缩,但已经来不及做什么了。
“你?!”
顷刻,手刹制动导致后轮抱死,轿车立刻失去了平衡,麻衣母亲握紧方向盘想重新找回方向,但这个速度下后轮抱死,她根本无力回天,麻衣听到后轮胎打滑的声音吗,随后天旋地转,随着一阵剧痛,自己失去了意识。
麻衣再次醒来,她看到窗外太阳正在西沉,头上堆积着巨大的乌云。周围很暗,窗户很小,地上布满了连接电子器械的电线,以及工业化的薄薄的灰色地毯,人们面目可憎,脸被摄像机阴森的光照亮,不时看到闪光灯的光和卡塔卡塔的声音。
“该你去拍了。”
这是母亲的声音,麻衣没有去看她。明明她才制造了一起车祸,她怎么还会在这里?但这是梦里,她没有怀疑这一切的合理性。
她看到聚光灯照亮的一处角落,旁边围着无数摄影机,一个纸箱子里面放着她要穿着拍写真的泳装。
麻衣默默走到了聚光灯处,然后她哪去那块布料,用力,轻易撕碎。
然后,她握住聚光灯的支架,轻易将其弄倒,一盏两盏,对此,摄影师没有任何惊讶,他们继续拍照,拍她的暴力行径。
当麻衣把最后一盏聚光灯弄倒后,四周彻底暗了下来,那些摄影师也都消失了。
黑暗中走出一个人影,太黑了麻衣看不到样貌,很近的时候,她才看到那人似乎是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穿着兔女郎装,她按住自己的肩膀,四季狠狠给了自己一拳,自己来不及反抗,只觉得头晕目眩,再次陷入了昏迷。
再次醒来时,樱岛麻衣发现以及被麻绳绑在椅子上,腰部,手脚都被绑着,她怎么挣扎都挣脱不了。
似乎正处在一家公司的办公室,外墙全是顶天立地的玻璃幕墙,到处是竖立的百叶窗帘,到处是白色A4纸,缀满小小的墓碑,到处都是用敷层装饰面的胶合板构成的一个个小隔间构成的迷宫。
麻衣知道,这是霓虹最大的娱乐公司的总部,无数成功的演员都出自这家公司,妈妈曾带她来到过这里,并说,她的目标就是自己包装成这家公司的“头牌“。
“感觉怎么样?”
戏谑的嗓音传来,麻衣才注意到除自己之外还有其他人。
那个“其他人”是“樱岛麻衣”,对的,她穿着涩气的兔女郎装,手上拿着一把反着寒光的餐刀,看自己就像看到仇人一样。
她是樱岛麻衣,那自己是谁?
实际上,她是樱岛麻衣,自己也是麻衣,这并不冲突。
“你很想去死对吧?”
“想死的是你吧?”麻衣的回答毫不客气。
“对,”樱岛麻衣肯定,“但死了也挺好的,不是吗?你明明消失了,结果还有人看得到你,真晦气,现实也现实得不彻底。”
麻衣没法反驳,当现实血淋淋的摆在自己面前,自己不知如何面对,只得逃避,想着要是别人看不到自己就好了,结果就真不被看到了。
“你的脸蛋真漂亮啊。”
樱岛麻衣看着麻衣的脸,赞叹道。
不过,不管是樱岛麻衣还是麻衣吗,都对自己的容貌很自信。
“我先把她刮花吧?”
樱岛麻衣将刀尖抵在樱岛麻衣的脸蛋上,麻衣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对,你还舍不得。”
樱岛麻衣又把刀从麻衣的脸上拿走了。
“因为你还有喜欢的人,你觉得不好看了,他就不喜欢了。”
麻衣没法反驳,樱岛麻衣太了解自己了。
“你明明想消失了,结果还对人恋恋不舍,你就不能干脆一点吗?一时的痛苦,然后你就解脱了!”
樱岛麻衣的表情很快从平静变为愤怒,好像当场就要结果她。
“你也觉得很痛苦吧?”樱岛麻衣继续说,“你妈把你当作摇钱树,你还摆脱不了她,你想摆脱过去,但别人一看到你,就提那是拍了什么什么,就退役了的童星,很痛苦吧?等你再次复出,还会是这个结果,你,樱岛麻衣,只是任人摆布个工具而已!”
“你没完没了了是吧?”
樱岛麻衣把麻衣内心苦恼的都说出来了,麻衣恼羞成怒。
“你还不打算去死吗?”樱岛麻衣问,“哦,对,你好像还有了喜欢的人,真实的,明明是个多余的存在,没了她你早放弃了,你就不能矜持一点,他好像也没对你做什么,你怎么就喜欢上他了呢。”
说完,没等麻衣反应,她便把刀扎进了麻衣的嘴里,刀尖穿过麻衣紧闭的牙齿,让麻衣感受到刀刃的寒冷。
然而,麻衣的眼神很快从震惊,但理解,再到平静,这没花多久。
她看着樱岛麻衣,随后樱岛麻衣消失了,再次出现已经到了几米之外。
樱岛麻衣麻衣不爽得看着她。
“你怎么又不想死了?”樱岛麻衣问。
“我还有活下去的意义,”麻衣回答,“你说四季是多余的,但我从不这么觉得,他像是世界送给我的礼物,而这份礼物,对我来说,比任何事物都要美丽。”
“接受死亡,自暴自弃从来都不是解脱,我逃避了这么久,也该面对了。”
麻衣如此说着,内心坚定起来,捆束她手脚的麻绳消失了,而餐刀了到了她的手里,其实也一直在她手里。
“你不是真实的,刀不再你手上,而在我手上。”
“对,“樱岛麻衣鼓掌,”真棒,但你那样也没用,我只是你的一部分而已,你杀不死我,你改变不了任何事。“
麻衣没有肯定也没有反驳,她把刀抵在了自己肚子上。
“对,我改变我了任何事,但我能改变我自己。“
“你想做什么?”
“我会变得正常,我会和母亲摊牌,然后继续我的演绎生涯,几年,然后退役,我会和四季恋爱,之后和他结婚,生孩子,然后过上很幸福很幸福的生活。“
“你在说些什么傻话,就凭你?“
“没错,就凭我,我是樱岛麻衣,这世界我看得清楚!“
说完,樱岛麻衣将刀刺进了自己的腹部,随着剧痛传来,她又失去了意识。
当她再次醒来,自己还在哪里,只不过最后绑在自己腰部的麻绳也消失了,刀掉落在地上,自己的腹部没有伤,而“那个樱岛麻衣“也消失不见了。
她站起身来,查看四周,既然看到了自己此时最想看到的人,那就是樱庭四季。
“看得到我了?“四季指着自己问道。
麻衣没有管那么多,她开心地抱着四季。
四季也将手臂围拢起来,把她搂在怀里,用手抚摸她的头。
从麻衣地膝盖到前额,麻衣浑身上下都感受得到四季的存在,是那样温暖,麻衣很快迷失在里面。
刹那间,梦境支离破碎了,而这个冰冷的世界,也消失重构了。
大楼一扇扇窗户爆掉,碎玻璃四处飞溅,办工作滑出窗外,从190层楼的高度摔下,掉到地上变成木屑,文件柜被打开,大叠的A4纸张被上升的气流裹挟着随风飘散,大楼的支撑结构也被破坏了,墙壁倾倒,即将把两人压在瓦砾之下。而麻衣趴在四季怀里,什么都不去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