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不应该出现的圣剑在此次现世,圣杯战争已然向着所有人都难以预料的失控方向发展。
在冬木市的夜空下,璀璨的光芒自城市的角落喷涌而出,化作绚丽的光之树将夜幕撕开一道灿烂的伤痕。
光晕在云层中婉转,灰蒙蒙的天幕游荡着闪耀的色彩。奇异的夜景浮现在城市的上空, 就像一道惊雷企图震醒死寂的城市。
作为本次圣杯战争名义上的监督者, 圣堂教会驻扎在冬木市的分部,冬木教堂内却十分反常地一片寂静。
“哒…哒…”
祷告桌前,汩汩的鲜血自桌前留下,敲打着地面,血滴与地面碰撞的嘀嗒声是这个教堂里唯一的声音……至少目前是。
教堂内的廊柱角落的阴影深黑,宛若油墨,一阵抽动后,带着微笑骷髅假面的高大漆黑人影从中悄然探出。
那高大人影扶了扶脸上的面具,骷髅面具眼处的空洞无神地望着祷告桌的方向,言峰璃正的尸体倒在了祷告桌前,难以瞑目的双眼死死地盯着一个方向,扩散的瞳孔表明他已死去多时,但即使是死亡也无法掩饰他死前的难以置信。
而他的尸体死死盯着的方向站着的是言峰绮礼。此刻他正仔细而饥渴地翻动着一本古籍,即使他连手上的血都没擦,丝毫不介意弑父后的满手血迹将古籍的书页弄脏。
而很显然,言峰绮礼确实不同担心手上的血弄脏书页,因为那材质奇异的古籍书页触感异常的细腻,在浑浊亵渎的秘氛中肉眼可见地微微蠕动,仿若还未失去的人皮。
伴随着人皮书页的每一次蠕动,言峰绮礼满手的鲜血缓缓褪去,像是这个灰暗的空间中潜伏着无形的野兽将他手上的血液舔舐殆尽。
高大的漆黑身影,缓缓走到言峰绮礼的面前,但言峰绮礼并未理会,仍然异常集中地盯着怀中的人皮古籍,仿佛将整个身心都投入在了另一个亵渎的世界。
而高大的漆黑人影见此,也并未打扰言峰绮礼的阅读,就这样佝偻着背静静地站在言峰绮礼的跟前,只是祂深黑面庞上覆盖着的苍白骷髅面具的微笑弧度好像微妙地更加明显了。
二者的沉默与汩汩的鲜血溅落在这个压抑的教堂空间内渐渐酿成某种邪恶的秘氛,时间的流逝在这秘氛中变得模糊,几近停止……就像这教堂内的空间被隔离于世外。
不知过了多久,沉浸在书中知识的言峰绮礼的表情逐渐狂热,而在这狂热当中又缓缓生出了疑惑,这份疑惑从最初微不起眼,缓缓生长、扩大,直至占据了言峰绮礼的整个大脑,却仍不满足,直到那份疑惑溢出,从他的面孔浮现,令他人清晰可见。
这份困惑令他挣脱了书中知识的诱惑,言峰绮礼抬起头,望向高大黑色人影的眼神带着强烈的渴望:“原来……这么简单吗?”
言峰绮礼手中的古籍,在此刻已然展现出本相。那是外神的馈赠,揭露了宇宙本质的恐怖真相。
古籍中的亵渎学识对言峰绮礼而言无异于让一个史前时代的原始人学会了如何掌握核聚变。
这时,缠绕言峰绮礼许久的神秘声音再次萦绕在他的耳畔:
“夜间的户外,一次违背人伦的亵渎,再加上几句简略的咒语……就能烧熟整个星系!唤来宇宙混沌之核的化身,只需要如此轻松的代价,以至于一个人就能独立完成。”
污秽的低语诉说着恐怖的事实,只是简单道出那书中知识的一段,就令原本漫不经心地语气逐渐变得像是按耐不住得嗤笑。
阅读了那古老的禁忌文本之后,言峰绮礼逐渐明悟宇宙现实的混沌本质。
这样简单就能唤来伟大存在的化身,亦或本身。而像这样的恐怖咒语,在那亵渎文本所蕴含的禁忌知识中数不胜数。
在漫长的阅读中,言峰绮礼至今为止看到的召唤伟大存在的仪式里,最简单的甚至只需要一段咒语,只需要正确读出一位外神的本名,除此之外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就能召唤这位外神本身。
言峰绮礼在此之前从来没有这样清晰的认知到,原来毁灭世界竟是一件如此简单的事情,简单到只需要几句话,几个动作。
原来,他所生活的这个世界,是如此脆弱。
言峰绮礼颤抖着嘴唇,情不自禁地想要读出那个只需要有人呼唤名字就能现身的外神之名,就在那代价极大的音节即将发声的一瞬间,言峰绮礼的身躯顿时一僵,像是刻在基因里尘封许久的恐怖记忆突然回现,那是人类先祖在被伟大存在的恐怖阴影笼罩下的古老岁月的记忆,阻止了言峰绮礼。
而这份记忆在那几个简单的词符面前却显得格外脆弱,那几个简单的单词构成的词句在此刻竟然展现出了令灵长类难以拒绝的诡异诱惑力。
而这时,神秘的低语再次出声打断,令言峰绮礼猛然惊醒。
“这位动静太大了…啧啧,今夜降临的老朋友够多了,我可不想做第一个掀桌的人。”
在神秘低语的阻止后,言峰绮礼的大脑一片混沌,那个伟大存在的真名逐渐从他的记忆消失。察觉到这个事实之后,言峰绮礼下意识地望向书页,原本誊写着那句咒语的位置已然一片空白,好似从未出现。
言峰绮礼缓了缓,忍不住往前翻了翻,找到了先前神秘低语所讲述的,召唤混沌之核的魔法仪式。
言峰绮礼心中默念出那个仪式的名字:
“夏盖的元音…”
“混沌的祈求、召唤亚冲动……这类请神术可以有很多别称,而他们的本质都是相同的,即…阿撒托斯请神术。”
不属于言峰绮礼的神秘低语又在虚空中出现,且毫不忌违地直言道出盲目痴愚之神的真名。
“请神术…”言峰绮礼若有所思地低声呢喃着,继续翻动着人皮书页,直到他在古籍中看到关于那位存在的内容,那位令神秘低语的主人时长念叨的伟大存在。
“以玉作六器,以礼天地四方。以苍壁礼天,以黄琮礼地,以青圭礼东方,以赤璋礼南方,以白琥礼西方,以玄璜礼北方……”
言峰绮礼复述着古籍上的内容,令他感到惊讶的是,比起先前书中内容撰写的诸多外神,关于这位伟大存在的召唤方式却显得意外正常。
“这个叫做「请仙典仪」的仪式不需要人祭,仅仅只需要复述改自古代西亚周王朝的祭天仪式祝词的咒语、献上六件玉器,就能召来「万象化形者」…”
言峰绮礼表露出了自己的疑惑,关于这位伟大存在的召唤仪式既不需要血腥的活祭,也不需要各种反常识的亵渎行为,这种像是祭祀大众信仰中的所谓正神的仪式,出现在这本人皮书上显得过于另类。
“呵呵……天动、万象,山海随即化形。偏执于人的「万象化形者」是我们中的异类,率领着另一群另类躲进了「方舟」,抹去了自己的痕迹,心甘情愿地蜗居在祂们为自己准备的牢房里,一个个地等待着知性磨灭后的疯狂,重归盲目痴愚……”
神秘的低语嗤笑着,诉说另一段不为人知的秘史:“而在这本「死灵之书」里,祂们被称作古神。”
言峰绮礼若有所思,而在他将全部身心沉浸在阅读时,整个人的存在自灵魂到肉体,也在不知不觉地悄悄发生异化,那是在接触了诸多人类不可知的禁忌知识后发生的异化,比起污染,更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进化本能,一种企图自发向更高生命层次递进的模仿。
犯下违背人伦的弑父之罪、阅读并理解禁忌危险的神话知识……言峰绮礼在逐渐向神话生物转变,尽管表面的浅层次上,他仍然保持着人类的身体,除了气质阴冷了些之外,看上去毫无异样。
“西亚的方士称祂为「皇土」,异教徒称祂为「万象化形者」,信奉祂的岩之民又尊称祂位为「岩王帝君」,而祂又借以所罗门王的七十二柱魔神之名来掩盖真名……”
言峰绮礼盯着人皮书页上关于这个仪式作用对象的注解,与神秘低语诉说的内容完全一致。
言峰绮礼语气冰冷地诉说出这道注解的最后一段文字:“Morax(摩拉克斯)。”
冬木市的夜空之下,教堂寂静的空间里,空气几近凝固,气氛极度压抑,月光好似被教堂的浮窗阻挡,空荡荡的漆黑教堂内除了高大的assassin,言峰绮礼与他的父亲、圣堂教会冬木市分部管理者言峰璃正的尸体外,空无一人。
在这时间流逝几乎停滞、不知过了多久的冗长时间里,assassin都只是默默地站在言峰绮礼跟前,完整地见证了言峰绮礼全程时而疑惑、时而嗤笑的自言自语。
而言峰绮礼的手中除了还沾着血的匕首之外空无一物。
见此情景,assassin并未有多惊异,感觉就像…早已习以为常。
在assassin的空洞眼神的注视下,嗤笑着的言峰绮礼突然又转变为疑惑:
“这样的话,那位caster似乎已经做好了实施摩拉克斯请神术的准备……呵呵,祂蜗居在方舟里太久了,正好借此机会现世。”
无光的环境内,“言峰绮礼”的视线却好像不受影响,穿过了窗外,透过那圣剑光芒穿透后的晴朗夜空,视线仿佛超越了云层,超越了大气,超越了宇宙的边界,穿过层层阻碍,最终与一团匍匐蠕动的混沌对视。
“这个宇宙的普朗克常数发生了变化,这个世界线正在愈发独立……是尘之魔神的手段。
抑制力太过渺小,即使出动圣剑使退治了修德梅尔的化身,后续也再无力干涉。
而在方舟内,知性磨灭、回归痴愚的古神们仍未散去的残愿已然蠢蠢欲动……”
“言峰绮礼”的视线穿透了墙壁的阻挡,直直地望向冬木市大桥的岸边,此刻的海面看似风平浪静,水下早已暗流涌动。
“经过龙之介和观音众最近的不断努力,拉莱耶之主也已等候多时。”
assassin依旧保持着静止,像雕塑一样静静地见证着“言峰绮礼”的转变。
“天动、万象……那副古老的景象即使现在仍旧历历在目,真是期待啊。”
“言峰绮礼”似是叹息,似是期待地以中文念出古老记忆里的四个音节。见此,高大漆黑的assassin仍未做出任何行动,只是苍白骷髅面具上的微笑似乎变得愈发爽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