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若缺感觉自己似乎被一列高速飞驰的列车撞中了脑袋一样。
技术上说,银日的气囊胸针并没有彻底保住盈若缺的生命,因为尽管气囊将独头弹的威力降低到了不会杀死盈若缺的程度,但猛烈撞击导致的强烈脑震荡足以让一般人在原地眩晕乃至昏迷,完全无法动弹,这对于袭击者来说,足够从容地上前补枪把使用者彻底干掉了。
好在在子弹撞中的瞬间,盈若缺的机械左眼剧烈收缩了一下,淡黄色的光芒一闪而过,让盈若缺没有彻底晕过去,金发的少女重重摔在地上的同时,已经单手撑地一个翻滚,而艾瑞卡也是被突然膨胀出现而又被子弹打爆的防弹气囊弄得愣了半秒。
盈若缺强忍着剧烈的眩晕感,抓住了艾瑞卡半秒钟的犹豫,勉强一个翻滚躲开艾瑞卡的射界,掏出枪冲着艾瑞卡连续的打出盲射的同时冲向身后一片人工的景观乔木中。
艾瑞卡没有马上反击,向左平移一步让盈若缺的盲射落空,而后微微抬手,在盈若缺冲入乔木前,对着她的大腿扣动了扳机。
“砰——”
第二声枪声响起,这回不是独头弹,圆形的铅弹弹丸如同一片金属的雨幕笼罩了盈若缺的左腿,少女闷哼一声,一头栽倒在地,但还是顽强地一个翻滚,躲在了一棵巨大的乔木后。
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如果盈若缺遭到攻击,就可以躲进这片不算大的景观乔木里,乔木之中增加了一些做了伪装处理的防弹板,理论上说盈若缺只要在这里坚持一阵子,等银日的突击队赶到,就可以脱险了。
但银日的突击队永远不可能赶到了,就在艾瑞卡动手的同时,四辆卡车就高速冲入街道,卸下了大批西塞罗的突击队员,刚刚因为爆炸而决定行动的银日的突击队直接和西塞罗的对手撞了个满怀,自动武器在街道上的交火如同死神的镰刀一样,瞬间带走了双方士兵大批的生命。
尽管银日的突击队员明显准备的更充分,在交换比上取得了一定的优势,但从战略上讲,西塞罗的人则取得了完胜——银日的四组突击队员完全被西塞罗的人牵制住,无法突破到街心广场保护盈若缺。
“其实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可能并没有坏心。”
看了一眼路边的卡车,确定自己计划完成的艾瑞卡将手里打空的霰弹枪扔掉,然后从被夹克衫覆盖的后腰掏出了MK23手枪,她没有继续追击,而是做了一个手势,指挥着刚刚完成对银日伪装特工补枪的手下向着盈若缺所在的狭小乔木从包围过去,一边大声地开口,“也许你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但正因为你不知道,所以你根本不懂这是一场什么样的战争,你不是人类也不可能理解我们,你没有资格质疑我们为了人类存续的努力。”
“梅蒂娜只是做出了最理性的判断,哪怕这个理性的选择无比残酷。”
“而我也一定会捍卫她的意志,哪怕要成为叛徒,哪怕要手刃同僚——”
“更不要说杀掉你这个区区的伪装者了!”
艾瑞卡并不是单纯的嘴炮,她必须假设能和守密人对抗的盈若缺还有能够翻盘的底牌,必须万无一失,因此在艾瑞卡说话间,西塞罗的伪装特工已经完全包围了盈若缺所在的乔木丛,甚至还有两名特工快步跑上盈若缺身后,下沉广场上方的街道,居高临下向盈若缺逼近!
盈若缺背靠着树干,一把抹掉额头上流淌着的鲜血,少女勉强握紧手枪,但因为剧烈的脑震荡,导致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以至于根本没办法开枪瞄准。
几秒钟后,前方的西塞罗特工已经绕到了盈若缺的侧面,向后迂回的西塞罗特工更是已经居高临下,甚至看到了盈若缺的身影。
所有特工出发前都接到过命令,见到盈若缺就立即开枪,格杀勿论!因此居高临下的特工几乎是在看到盈若缺的瞬间就举起了枪!
但下一秒,枪声却从艾瑞卡身后响起,而且不是手枪,是连续的机枪射击声!
密集的弹雨在两名居高临下的西塞罗特工开枪前的最后一瞬间撞在了两人的胸腹之间,瞬间将两人打成筛子后,弹雨又泼洒向了正在包围盈若缺的特工。
西塞罗特工们完全没有料到明明是被清扫确认过没有问题的咖啡吧内会出现如此致命的攻击,毫无遮蔽的西塞罗特工们瞬间就在弹雨下被全灭。
但风筝却是个例外!
紫葳当然知道艾瑞卡是这些敌人中最强大的,但在那个瞬间,距离盈若缺位置最远的艾瑞卡也是对盈若缺威胁最低的,如果紫葳一开始就对艾瑞卡开枪,也许能干掉她,但很可能其他的西塞罗特工会在这毫厘之间伤害到盈若缺。
艾瑞卡没有继续去对紫葳补枪,她谨记着自己的目的,不管那个银日的伪装者到底是怎么骗过自己,让自己在标记银日特工时漏掉了她,都已经不重要了。艾瑞卡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微型烟雾弹,扯掉拉环扔在脚边,烟雾弹炸开,在她和盈若缺藏身的位置中间拉出了一道烟墙。
“很遗憾,你又输给我了一次,琳茜·萨特同学。”
已经结束了,当艾瑞卡重新看向盈若缺藏身的位置时,她轻轻地笑了。
她完全看破了琳茜的布置,从一开始就是。
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就是找出外围的观察哨,在这一场不能伤及无辜伪装者生命的博弈中,信息和情报就是最重要的。
琳茜不是没有想到这一点,她也在观察哨中设置了大量的假目标来混淆视听,但这些所有的假目标都被艾瑞卡轻易地识别了出来。
而艾瑞卡的方法,或者说思路,也很简单——那就是认定琳茜一定不会用石墨烯的布置方式来布置这些假目标,因为琳茜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艾瑞卡,是石墨烯中有名的“智囊”。
但这正中了艾瑞卡的下怀,艾瑞卡最核心的判断正好切中了琳茜的要害——琳茜要对付的是艾瑞卡,是这个石墨烯中最擅长谋划的人,这种先入为主的判断会让琳茜下意识地丧失一些理性,那么只要沿着这个思路反推,就可以很轻松地找到琳茜计划和布置中的漏洞。
在解决了观察哨后,其他的事情就很简单了,避开观察哨,布下针对盈若缺的反陷阱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花点时间找到并摧毁盈若缺逃走的手段——所以在布置好这个伏击圈后,艾瑞卡没有急着发动,而是先利用光幕市特警找到了五辆装甲厢型车的位置,然后再利用无线电分析找到了乔万娜所在的临时指挥部,让手下解决掉了这些琳茜的底牌后才启动陷阱。
不是完全没有意外,那个银日的短发机枪手就是个意外,不过这些都在可以容忍的变数之内。
艾瑞卡走向盈若缺藏身的乔木,几乎同时,似乎是意识到了局势已经走入了绝境,盈若缺一个闪身从乔木后冲了出来,她手里握着那把FN57手枪,冲着艾瑞卡快速地扣动了扳机!
盈若缺剧烈地喘息着,她的左眼已经完全收缩到了如同针尖般的大小,但这完全不能阻止她的手因为脑震荡而剧烈颤抖,别无他法,绝境之中的金发少女几乎不可能打中艾瑞卡的头部,只能对准黑色短发少女的胸腹和握着枪的右手开枪。
然而艾瑞卡完全不为所动,她冷冷一笑,直接一个翻滚,不但躲过了盈若缺的子弹,还直接将两人的距离拉到了一臂之内!
黑发的少女一把扣住盈若缺的手腕,然后手枪枪柄直接砸在盈若缺的肩膀上,伴随着一声令人脊背发凉的骨折声,盈若缺几乎用尽全力才没让自己惨叫出来。
然而卸掉了盈若缺胳膊的艾瑞卡却完全没有停手的意思,她抓着盈若缺的胳膊将她身体翻过来,对准她完好的右腿膝弯就扣动了扳机,大口径子弹直接从后方射入,打碎了盈若缺的膝盖骨。
再然后,风筝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将枪口对准了盈若缺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