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远行没有终点。
乔槐坐在离乡的轿车上,把头伸出窗外,母亲的面容依稀可见。
她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车已经开出去老远,伸手却仿佛还能触碰到窗外母亲的手影。
少年的心绪也飘得很远很远。从打包起来的玩具,到临别的那碗热粥,年仅十四岁的他理解了课本中“离别”的含义。
乔槐清楚,是他亲手把母亲推走。
一岁,他天赋异禀地学会了说话
两岁,他已经开始学习小学数学。
三岁,他已经会做一些简单的家务。
五岁,他的知识储备已经和初中生同步。
八岁,他的身体素质相当于未经锻炼的成年人。
十三岁,他杀了人。
那天,乔槐撞见自己的班主任正在骚扰女同学。
怒不可遏的他冲上前,把人模狗样的禽兽按在墙上。
一把尖刀径直向他脖颈扎来。
乔槐顷刻间转身虚握,刀柄随着无谓的挣扎而掉落在地。
借着微弱的灯光,他这才看清对方的脸。
那是一张充满着令人作呕的虚伪表情的脸——眼神中的狠厉在与他对视后立刻变为了受害者般的委屈和害怕。
她是平日高高在上的班长,是老师的得意门生,是大多校园霸凌事件的主使。
她顺势倒在乔槐怀中,眼神躲闪。
“我,我好害怕……”
乔槐仅是松开手,她便失去支撑地倒在地上。
袖口的针管也暴露在外。
风靡于黑色地带的新型致幻剂。
“如果我不松开手,你是不是要给我注射这种东西?”
——“怎,怎么会呢……这是我的避孕针!寒老师把我骗到这里……”
“够了,”乔槐没有兴趣听这种拙劣的谎言,“我不想掺和你和寒老师之间的破事,收拾东西快滚。”
他穿好校服,向巷子深处走去。
“……认识这东西,你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
“我会告诉风纪委员会乔槐同学性骚扰我,所以你最好不要向外声张!不然就让你彻底变成人渣!”
乔槐连脚步都不想停一分一秒,因为母亲还在等他回家吃饭。至于所谓的风纪委员会?浊者自浊……
少年冷笑着,一把刀被插进胸膛。
乔槐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只看到不成人样的女班长,还有变成尸体的班主任。
——那是他人生中与古神眷族的第一次战斗,惨胜。
那天,母亲打开门,见到满身是血的他,吓得要哭出来。
母亲知道乔槐和别的孩子不一样,知道他是“特殊”的。
可作为母亲,她只想过让孩子平安度过这一生。
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也不知道怎么能让孩子好受一点。
无力的她只能坐在受了致命伤的儿子的旁边,哭诉着上帝为何如此不公。
幸运的是,上帝对这孩子多瞥了一眼。
本该死去的乔槐活了下来——理论上讲,这是超凡力量都无法解释的现象。
母子二人大哭了一场,重新有了活着的实感。
好景不长,寒老师的尸首被钓鱼的人捞到,在一网鱼中捞出了一个人头。
这件事在网络上迅速发酵,官方发布公告保证彻查。乔槐不知道住在案发地点附近自己家很快就被查到,因为他早就被控制了起来。
“乔槐,十三岁,就读于第四中学,真实身份为超能力者,是否否认?”
——“我不否认。告诉我,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们接到群众举报,你在自抽巷……”
——“哪个群众?你告诉我哪个群众?!”
——“你们一直在监视我是不是?!”
“乔同学,请冷静一下。”
乔槐看到审讯室窗外熟悉的身影,顾不上斯文与理智。
玻璃板背后的人开口说道。
“这件事影响很大,如果我们不把罪犯交给人民审判,我们就会被人民审判了。”
——“我哪里犯法了?”
“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故意杀人者,终身剥夺政治权利并处极刑。”
“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五百一十四条,故意杀害未成年人者,终身剥夺政治权利并处极刑。”
——“我跟你们再讲一遍,我他妈杀的就不是人!”
“但是我们需要对群众负责,不能就这么跟群众交差,请理解一下。”
——“负责在哪?!谁他妈负责理解我?!”
——“我妈在外面被人押着,谁他妈理解我们?!”
外面的警官走进来,低声对着那人说了几句话。
“……经调查,本次案件的凶手是乔书雅。”
“乔槐同学,恭喜你无罪。你的母亲乔书雅会在我们的监狱里度过余生,请相信我们。”
“还有,我们希望你能代表国家 去联合国参加工作。”
乔槐张开口,却说不出一个字。
极度愤怒的最后是极度的冷静。
母亲为他顶罪,获得了官方的保护,同时也为自己搭好了去联合国的桥。
人民群众得到了满意,政府公信力提高。
乔槐自己呢?不会背上骂名。
没有这么合适的选择了。
只是真的好吗?
他只能后悔自己没能选择沉默,少年没能选择低头。
“槐槐……”
母亲的声音传入耳中,他循声惊愕地抬起头。
“槐槐……你明天就该去了,妈想陪你过完十四岁生日。”
旁边的武警把蛋糕和蜡烛摆上审讯桌,又搬来一把椅子,识趣地退出房间。
少年的泪被烛火照得发亮。
“恭喜你,成为虾米诺手了。”
“也是一个能照顾好自己的小大人了。”
“一定要注意安全,好吗?”
这些话语萦绕在乔槐耳边,眼前仿佛还是那团烛火。
虾米诺手总是孤独的,强大而又孤身一人。
少年希望有台自动贩卖机,能解他一切的忧愁与思绪。
乔槐希望自己有一台自动贩卖机,把那些失去的时光都找回来。
乔书雅也希望有一台自动贩卖机,把儿子的天赋异禀换成他幸福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