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苏德走进庭院时,绚烂通红的大片火爪兰中央,正站着一道身影。
似是听见动静,这道身影转过身,她有着一袭过肩的红色长发,比周围的火爪兰更加绚烂。不像一些平日的严肃场合,没有象征权柄的头冠束缚,她的长发自然垂落,裙摆恍若重叠甲片一般。
“我以为我的脚步声已经足够小了。”
“但还不够小。”埃维莎转过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我可是‘龙裔’,也许下次可以再注意一点?”
苏德笑了笑。
他走上前,坐在一张木制长椅上。
“我刚刚去看望了一个朋友,嗯......老朋友。”
埃维莎同样走了过来,坐在苏德的身侧。
“感觉怎么样?”
并没有去看青年,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把里面的东西——一些混合的谷物小心翼翼的倒在手心。接着,她轻轻捏起一些,抛向空中。
庭院搭建的高台木架上,几道、或是十几道红色的影子一闪而过,又在下一个瞬间,这些火羽艳丽的小雀重新回到高台,用自己浅黄色的喙啄敲拾取的谷物。
埃维莎偏过头,看向苏德,伸出摊开的右手,里面是一些谷物。
“算了吧,这些小家伙一直都不太喜欢我。”
苏德本想拒绝,但看着对方盯住自己、那对火红色的眸子,他叹了口气,还是接了过去。
“相当愉快的重逢。”苏德随意捏起一把谷物,笑了起来:“虽然大家都变了一些,不过有些东西,还是跟以前一样啊。”
“哦?”埃维莎专心致志的喂火雀。
“十二战七负......关于一些‘小游戏’,那家伙一直以来的爱好。”苏德轻咳一声。
赌局当然是希多提出的,必须要承认的一点,假如不用一些特殊的手段,在这方面苏德跟猫人的差距不是一点半点......“假如”。
这就是【传奇】之道。
听着苏德详细的讲解,埃维莎忍不住噗嗤一声:“你居然用‘真知之门’来分析这个?要是让艾瑟尔那些法师们知道有人这么挥霍,恐怕会大骂起来。”
“必须要强调的一点,跟真正的‘真知之门’相比,我使用的‘器’效果只有四成——”
苏德停顿了一下,摊了摊手:“而且,他们有哪一天是不痛心疾首的吗?”
“那假如是我呢?”埃维莎忽然开口。
“嗯?”
“假如我很痛心疾首呢?”埃维莎拍了拍手,小布袋已经空空如也:“为什么你会有这么多家人呢?”
火雀们在空中盘旋了一会,发现埃维莎确实没有再喂它们,这些小家伙飞回高台,冲下方的青年发出不满的叫声。
“对不起。”苏德诚恳道。
青年叹息一声,郑重道:“我从未将其当成‘理所当然’。”
埃维莎盯住青年,许久之后,她才慢慢移开火红色的、宝石般的竖瞳:“那我还能说些什么呢?”
苏德无言以对。
类似的对话......其实并没有发生过几次。
至少在他和埃维莎之间。
苏德选择性忽略那一声不满的冷哼,主动打破气氛:“对了,埃维莎,我听说......”
“......啊?”
“是你的。”
“啊......”
“七天前发现。”
“啊?!”
苏德下意识站起,又连忙坐下,他下意识的想伸出手,又仿佛担心触电一般,收了回去。
可很快,他听见埃维莎无法抑制的大笑起来,就连龙尾都从裙下浮现,燃起一团灿烂的火焰。
“骗你的啦。”
埃维莎随之起身,走到愣住的苏德前,替对方轻轻整理领口。她叹了口气,语气带上几分歉意:“抱歉,这个玩笑好像有点过火......”
“这倒没什么。”苏德从冲击性的事实中回过神来,心有余悸:“我......我可能还没做好准备......”
“我也是这样想的。”埃维莎叹息一声:“现在的事情太多太多了,请原谅我。”
【黎明远征】的十年取得了过去难以想象的成果,邪神坠落,深渊退避,人们相信希冀的未来一定会到来——因为他们已经目睹黎明前夕的曙光。
只是代价依旧可怖。
即便有魔力网道、曙光同盟、以太装甲等一系列造物和措施,可历时十年的远征依旧给尘世带来了难以抹除的创伤。
直至今日,仍然有大量的事情等待着世界去解决,哪怕阿克兰王国的疆域并不算大,可已经继承“阿克兰之王”冠冕的埃维莎,仍旧承担着极为庞大的重任。
“不过我们的时间还很长,不是么?”
埃维莎轻声说着,苏德轻轻抱着她,不需要低头,他就能感受到对方发丝间的香气,从双手和小腹传达的温度,自鼻与口中吐出、敲打在胸口的气息。
哪怕如今,对方还未晋升【传奇】,可作为一位接近纯血的龙裔,埃维莎的寿命也长达数百年,更何况正在第三度朝着【真理】,乃至更高处攀登的苏德。
虽然理论上,这种层次的制约之下,他们诞生子嗣的概率会远小于常人。
但他们的时间还很长。
“——好啦,抒情时间到此结束!”
埃维莎从对方的怀里抽出身,几步跳到远处,打了个响指:“接下来,就是公事时间!”
“苏德卿,接下来可有事务?”
“我要去见一个家伙......不过不是现在。”
“那么,亲爱的苏德卿,可愿意陪我去见一见各地领主?”埃维莎笑吟吟的,伸出右手。
苏德叹了口气。
青年走上前,轻吻对方的指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