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赶忙从裤兜里取出了自己的那台手机，
看到了来电人的名字，少年的表情和语气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轻松与欢快，似乎生怕对方察觉到自己语气里死里逃生之后的那一抹后怕和沉重，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刚事情有点多，实在没来得及接电话......”
“嗯，我还在东京这边，可能还要过一阵子才能回去吧。”
“......今晚是有一些事情要做，不过我现在还挺好，不用担心。”
间隔还是头一次在路明非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就像一个下班偷偷跟同事跑出去喝酒的中年男人，忽然被老婆电话查岗一样的无奈和窘迫。
不过看得出来，他也是十分在意电话那一头的女孩。
一通耐心柔声的话语之后，电话另一边的声音似乎才逐渐平息了下来，路明非也终于在这时收起了手机。
“是上次那个女孩？”
虽然只是在地铁站的尼伯龙根里有过一面之缘，不过间隔的记忆一向不会出错。
“嗯......”
路明非点了点头。
“现在是你的女朋友了？”
间隔又想起了守夜人论坛上的传闻，身为学院里唯二的S级，再加上前一阵子屠龙的战绩，路明非所受到的关注可能不会比间隔少，尤其是间隔这个学期都是在远程上课的情况下。
“额...嗯......”
路明非神色一僵，而后又是支支吾吾地再度点了点头。
身为当事人，看样子他是亲自证实了这则传闻的真实性。
“对于你，对于卡塞尔，她知道多少？”
间隔对于少年少女的情感心路历程倒是没有多少好奇，
他更像是站在一个长辈的角度，替路明非思考这段情感的未来。
“知道的不多......不过她明白我这边不太安全。”
路明非老实地答道。
这也是废话，恐怕没有几个大学的实习任务会是使用真枪处理恐怖分子与怪物。
“她那一次的记忆呢？还剩下多少？”
秘党不会轻易让普通人知晓龙族的秘密，无论是言灵还是类似死侍那样的存在。
陈雯雯的记忆一定会被言灵或是其他手段进行抹除，结果无非是抹除的多还是少而已。
“进入地铁站之后的就不太清晰了，不过她倒是记得是我救了她，”
路明非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倒是有一些复杂，
“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虽然记忆被部分抹除这样的事情总归不太好，不过这倒是让陈雯雯成功忘却了她在尼伯龙根里经历的噩梦经历，忘记了那比电影中的怪物更加恐怖的存在。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路明非？”
间隔转过头，忽然在这时候问道。
“怎么想的？什么怎么想的啊？”
路明非揉了揉自己的头发，看起来有些疑惑。
“——关于和一个普通女孩子谈恋爱甚至结婚，你有考虑过这样做的后果吗？”
间隔的声音十分沉静，像是为路明非的思考留足了时间。
路明非一时哑然，
他好像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混血种天生就与普通人拥有着不同，而秘党对于龙族的保密，无疑在更大程度加剧了这其中的隔阂。
路明非无法同陈雯雯分享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在很多时候，他都只能在电话里含糊其辞。
而这种情况在自己从卡塞尔毕业之后，将会变得严峻与直接。
大部分毕业生都会被分配到世界各地的执行部分部工作，而那也是路明非要必须做出选择的时候。
到底是像现在这样，战斗在与龙族厮杀的最前线，还是选择身处后方，专注于自己的家庭与感情？
间隔还有另一句话没有说明，
那就是——
对于路明非这样身具S级血统的混血种来说，他其实没有选择。
因为秘党不会允许倾注了如此多资源与心血的精锐混血种躲藏在后方，不发挥出他应有的作用。
“我......”
出乎间隔意料的是，
看上去犹豫的少年竟然没有纠结多久，而是很快就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我还是想跟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在一起生活，学长。”
路明非咬紧了嘴唇，稚嫩的语气里透出了几分坚毅的决心。
“嗯，我的选择大概会和你一样。”
间隔点了点头。
“哎？”
路明非惊讶地抬起头，
“为什么学长......”
在路明非的印象里，像间隔这样理性的存在，不都是应该会选择前者吗？
或者更具体一点的来说，就是像他这一类人很可能在大学入学之前就为自己的人生做好了详实的规划，并且用自身强大的执行力一步一步地将之完成。
甚至夸张一点来说，谈恋爱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讲都可能是一件浪费时间的事。
“我不是凯撒或者楚子航，路明非，我不适合成为领袖，也不想成就什么事业，”
间隔低过头，看向了自己握着手术刀的手掌，
从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间隔的目标就只有找到圣杯复活刹那，没有任何其他多余的想法。
他就像一把利刃，专注于执行自己唯一的目标。
与夏弥的相遇没有让间隔改变自己的目标，
不过，少女成为了他的剑鞘，让他拥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港湾。
他不用再孤身一人、用着近乎自毁的方式来找寻自己的宿命。
是的，自毁，
仅仅凭借着一双魔眼就敢参加【圣杯战争】，对于间隔这样理性的人来说，就是自毁。
“......还真是形象的比喻啊。”
在路明非的记忆中，间隔真正所在意的人...好像确实只有他的妹妹夏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