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张莫约一公尺宽、三公尺长的长桌上,一个大小仿若成年男子以指尖相触的方式环抱所围绕出的盆子摆在那儿,盆子上面还盖着一层湿布。
式站在长桌旁,双手环抱于胸前、盯着那个盖着湿布的大盆子看,观其神情之专注,仿佛他看的并不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盆子而是传说中的聚宝盆一样。
然后在式的注视之下,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那个盆子上盖着的湿布竟然在短短数秒内被盆子里装的东西给顶起来,让亲眼目睹过程的式不禁发出惊呼:
“那个效果看起来像是在吹嘘的酵母竟然是真货!”
根据他的感觉,此时距离他把面团放进盆子并盖上湿布进行最终发酵也不过是十几二十秒前的事情,结果面团竟然以如此迅速的速度进行膨胀,而且不只是速度快,膨胀的程度也远超乎他的想像,原本不过两三个拳头大的面团竟然已经膨胀到把盆子跟湿布给分开了!
更可怕的是这还不是终点,面团还在持续地膨胀,不过是一个恍惚的时间就已经膨胀到把式给垄罩于它的阴影下的大小,而且这膨胀的速度还在不断地加快,转眼间就已经超过这张长桌所能乘载的大小、即将碰触到式的身体。
面对这只要是正常人都会惊恐逃离的情况,式却背道而驰地主动抱住面团,以字面意义上的亲身体会去感受面团的触感。
此时的式只怀有一种诡异的狂热念头,觉得作为一位甜点师在遇到如此神奇的酵母时绝对不能临阵脱逃,他必须在见证它神奇的发酵速度以及膨胀能力之后对面团的触感及味道进行验证才行。
被熟悉而眷恋的馨香所萦绕,式就像是把这个面团当作抱枕一样抱而枕之,直到自己持续膨胀的面团彻底吞噬也不曾后悔,反倒是对于自己的生命能迎来如此终末感到无比喜悦。
……
……
奇怪?我怎么还活着?
对于自己仍能嗅到那股让他不愿离去的馨香感到奇怪,式这才发现他竟然还活着,只是他虽然明白自己还活着这件事情,却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一片混乱,根本理不清刚才发生什么事情、现在是什么情况,直至片刻之后才醒悟刚才所发生的只是一场梦。
但才刚想通一个问题又有另一个无法解释的问题紧随其后,这让还没清醒的他下意识地嘟嚷道:
“原来是梦啊……可是为什么还这么软?而且好舒服、好想继续睡下去。”
紧了紧自己所抱着的柔软物体并在上面蹭了蹭,式只觉得就这样再睡过去也无所谓,然而迟缓的大脑终于在这个时候逐渐恢复应有的效能,让他想起了他睡着前帕依朝他伸出手的画面。
霎时间,式的身体僵住了。
尽管他宁愿自己没有想清楚,但他似乎知道了他所闻到香气从何而来,也知道了他所抱着的柔软物体是什么。
怀抱着希望自己猜测错误的想法,式战战兢兢地睁开双眼,然后他那自欺欺人的希冀便被残酷的现实所击碎。
“醒了吗?要是觉得困的话继续睡下去也没关系哦。”
说出这话的是散发着美妙香味的馅饼小姐,她的脸上正少有地戴着眼镜,为本就气质柔弱、惹人怜爱的帕依又增添了几分文雅的氛围,与漂浮在她左手前方的厚重书籍无比相衬。
只是这样的帕琪虽然在美得让人移不开目光的同时也展现出异于平常的形象,此时的式却无心欣赏这难得的美景,原本缓缓恢复应有功能的大脑也再次停摆──因为两人现在糟糕的姿势。
在式睁开双眼看到帕依那近在咫尺的面容时,他终于无法不去正视现实了。无论是在梦境之中还是梦醒之后,一直萦绕于他鼻腔的味道不是其他、正是每次接近帕依都能从她身上闻到的香气,而他所抱着的、所枕着的也不是什么抱枕,那近在咫尺的面容已经昭示了他所抱住的就是帕依那香香软软的身体,枕着的部位就更不用说了,就是令式难以启齿的、帕依胸前柔软而不失弹性的两团丰硕。
此时两人所处的地方就是式被帕依弄睡过去以后、小恶魔把他运往的地方──帕依的闺房、帕依的床上。
在帕依应付完魔理沙回到房间以后,她见到的就是大半个身子躺在床上、唯有一小截的小腿与脚部放在床边的凳子上的式。虽然对于小恶魔没有帮式把外衣以及皮鞋给脱掉以让他睡得更舒服这点感到些许不满,但比起这点不满她果然还是更不希望小恶魔任意地接触睡梦中毫无防备的式,如此想来反倒是让她对行为上不周到的小恶魔感到几分满意──就突出一个很麻烦、很难伺候。
“既然小恶魔失职那么就只好由身为主人的我亲自来做了呢。”
以听不出丝毫不满的语气自言自语,帕依笑容满面地走向式并侧坐于床沿,旋即向前俯下身子看着式的睡颜戳了戳他的脸颊,这才心满意足地开始脱掉他的外衣和鞋袜。
只是她在这之后却陷入了短暂的迟疑,旋即轻叹一口气、以宠溺的目光看着式。
“真是的,竟然让我做这种事情,之后一定要找个机会让你还回来。”
略微用力地点了一下式的额头以示“不满”,在帕依的操控之下立刻有一道水流凭空而现,并在冲过式的双脚以后再消失不见。
在这之后帕依才踢掉脚上的鞋子、正式爬上床铺。在以枕头当作靠背坐着看书的同时,她也把式搬到自己的右边让他以侧躺的方式继续安寝──虽然这侧躺的姿势比较特别,是让他的头枕在她的胸前、半个身子躺在自己身上的方式侧躺。
于此同时她也以自己的右手一下又一下地顺着他的背部,就像是在给躺在自己身边的猫顺毛一样,不时还会把目光从书上移到式的身上并且会心一笑,也不知道到底是看书之余看一下枕边人,还是在看枕边人之余看一会书。
片刻过后,她忽然反应过来应该让房间昏暗一些式才更好睡,便把房间大部分的灯光给熄灭、只留下一盏光线柔和的床头灯,并且以吃了蜜糖一般的甜蜜表情拿出一副眼镜戴上。
对于魔法使而言这种程度的昏暗自然是不影响他们的视线,但谁让帕依身旁有个式在督促她呢?要是式起来的时候看到帕依在这种昏暗的环境看书必然会啰嗦她几句,所以她也只能多此一举地戴上根本没用的眼镜来堵上式的嘴──虽然她对于这种啰(关)嗦(心)感到甘之如饴,也乐于展示更多自己不同的形象给式看。
其后时间于静谧之中缓缓流逝,虽然期间式偶尔也会有少许的梦中呓语,但这些最多就是让帕依朝他投以片刻的目光,论反应还不如他睡一睡忽然改变睡姿,一只手穿过帕依的后腰与枕头间的缝隙与另一只手一起环抱住她来得让她开心。
直到他吐出仿佛分不出梦与现实的呓语并在其后浑身僵硬时,帕依这才把满怀期待地看向式,并在他睁开双眼时以慈爱的面容看着刚睡醒的式告诉他能继续睡下去的事。
虽然罕有地看到式的睡颜并被他主动抱住这一点已经足够让帕依感到欣喜了,但她果然还是想要看一看式在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她怀里时会有怎样的反应。
然而帕依的期盼却没能实现──又或者说实现的发展超乎她的期待,只见式的大脑终于二度重启以后,他并没有露出惊慌失措的模样,也没有慌忙从帕依身上离开,他只是默然不语地在不放开帕依的前提下用手肘和腰臀施力、支起身子,调整姿势反过来把因为他的举动而呆愣的帕依抱在怀里,就像过往散步时她总是会想方设法趴在他怀里休息的姿势那样。
“唔诶?”完全没预料到式竟然会做出这种大胆的行为,帕依的嘴角不小心露出可爱的声音。
仰头看着式那温柔的目光,帕依确认这确实是她所熟悉的式没错,但为什么从行为来看却像是变了个人?难道是因为她修普诺斯之触用得过于仓促而导致有什么意外发生?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就如同式对于他被蕾米莉亚聘请的原因想太多那样,帕依也对式的行为改变原因想太多了。
式只不过是因为明白他醒来时为什么会是那样的姿势而单纯的忍不住而已。
如果说他在下定决心接受红魔馆聘请的时候没意识到也就算了,但如今他距离来到红魔馆以后也过去好一段时间了,此前并非是不具备爱上他人能力而只是没遇见让他心动的人的式也在与帕依朝夕相处的过程中意识到了──
意识到了他喜欢帕依这个事实。
在这之后式才恍然大悟,他会如此的关注帕依、对帕依放心不下固然有她本就比其他人更加柔弱、更需要他人注意的原因,但他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喜欢上帕依也是一个无法忽视的原因。
那么这种喜欢的情绪是从何而始的呢?
他并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他在意识到以后并没有对自己喜欢上帕依这件事情感到诧异,只觉得这是无比自然的事情,那么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也就不重要了吧。
而他在察觉自己喜欢帕依的同时,他也产生一股明悟,他对于帕依的喜欢是离不开当初还在人间之里时对她的柔弱而产生的担忧与挂记。
他中了一种毒、这块香甜诱人的馅饼所蕴含的毒,从今尔后他大概是没办法、也不愿意把这种毒从体内去除,他应该会就这么一辈子挂记着她、想要陪伴在她的身边。
幸运的是他心意所向的明月所照的对象似乎正好是他而不是沟渠,帕依那一次次只对他做出的亲密行为、撒娇举动就是明证,这次他会在突然睡过去以后又出现在她的床上并躺在她怀里应该也是同样的原因。
既然帕依都大胆主动到这种地步了,他又怎么好意思再退缩闪躲呢?
纵使他目前并没有向她表白心意的想法,但那只是因为他很满足于现在和她的距离,也很满足于她对他的亲密,所以他才不愿说出这种可能会破坏两人关系的话语、只想就这么和她就这么平稳地继续走下去。
所以即使他窝囊到无法把自己的心意说出来,但用行为表明自己的心意这种举动他还是做得出来的!
“帕依,我会突然睡过去应该是你搞得鬼对吧。”以像是要把帕依揉进自己体内的力道紧紧抱住她,式低下头凝视着帕依那张在愕然之后浮现出红霞的绯色面容询问。
就像是互有默契一般,即使式大胆的行为有些越线了,帕依也没有询问式为什么这么用力的抱住她以此来逼迫他吐露自己的心意,她只是反手抱住式并用一如往常的语气反问:
“为什么会说是我搞得鬼?搞不好是你忽然觉得很困就睡着了啊,小恶魔可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你搬到我的房间来休息呢。”
看着帕依这副双颊绯红仍要作出狡黠模样而且还戴着眼镜的诱人模样,式只觉得一阵口干舌燥,旋即以适度的力道揪住她那软弹的脸颊。
“你这么说是不是当我很好唬弄啊?”
即使这句话式是以恶狠狠的面容说出来的,但他心中想着的却是他刚才之所以会用那种姿势醒来必然是帕依调整地,那么他在清醒的情况下多享受一下应该也不过分吧?
于是乎……
“作为补偿你就充当一下我的抱枕,这可不允许你拒绝!”
说完这句话以后,式那只原本揪住帕依脸颊的手就这么划过她的颈部并顺着背脊一路下滑到臀部的位置,旋即一手搂腰、一手托臀地把她的身子稍稍往上托起,并且那之后也没有松手的意思,只是埋首于帕依的肩颈之间。
“真是难得啊,你竟然也会表现出这么霸道的一面,不过谁让我把干涉我的权力赋予给你,这下也只好乖乖听你的话了。”特意拨了一下侧边的头发让式能直接接触到自己的肌肤,帕依一边蹭着式一边如此说道。
说什么呢,你给我的不是只有干涉你的生活的权力而不是命令你的权力吗,如果你不愿意分明可以拒绝的。
听着帕依的话,式不禁勾起嘴角如此想着,他当然不会低情商到把脑中浮现的念头给说出来,毕竟帕依喜欢被他抱在怀里是早就知道的事情了,她之所以会这么说只是惊讶于他的强硬而已。
“谁让你这次做得有点过分了呢?”
大脑已经清醒过来、想起自己睡着前发生的事情的式带着少许不满、大量想要尝试一次的念头地轻咬了一下她那白嫩的脖颈。
他又不是笨蛋,他这次被帕依突然出手弄得睡过去的情况和之前的日子相比就差在今天有一个陌生的访客到来而之前没有,这样一来他哪能不知道帕依之所以会这么做就是不希望他和那位访客见面。
对于帕依这个做法究竟是对是错他并不能做出定论,因为无论是访客的身分、性格,还是人间之里外的幻想乡,帕依对这些的了解都远胜于他,所以或许是有什么原因才导致帕依这么做。
对于这些式完全能够理解,但唯有一点让他感到不满。
“帕依,我能猜到你刚才之所以会出手让我睡过去是不希望我跟访客见面,对于这一点我并没有怨言,因为你知道的事情比我多,所以我相信你会这么做是因为你觉得有这么做的必要性,但是有一点我希望你能答应我。”
“下一次这么做之前先告诉我好不好?”
他会什么会提出这个要求呢?
是因为不安吗?认为帕依能够如此轻易地操弄自己的身体而感到自己在帕依面前就像是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玩物而引起的不安?
不是的,虽然正常人都会因此而感到不舒服,但式却奇异的没有这种感受,真正让他在意的点是信任。
即使只是一句“好好睡吧”也好,式希望帕依在动手之前能够告诉自己她要做些什么而不是像下午那样专断独行,就算这么做会与前面所说的信任看似矛盾也一样。
毕竟相信对方行为有其必要性的“信任”与身在其中却被排除在外的“不信任”这两种情感本就可以同时存在。
换言之,他是希望帕依能够多信任自己一点,不要什么都一言不发地憋在心里。
他想要与她继续走下去,也想要尽可能地替她分担一点。
对于式的要求帕依罕有的沉默了,这并不是因为她没读懂式的要求所隐含的意思,而是恰好相反的读懂了才出现的沉默。
一直到式都开始感到失落的时候,帕依才打破沉默、以不像是她的沉闷语气说道:
“式,我可能……比你想的、也比我想的还要笨拙。”
“我明明是想要答应你的,但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我该怎么办才好?”
明明是看似无望的话语却让式的失落出现反转、重新感到安心。
“没关系的。”他柔声劝慰道“你有这份心意已经让我很开心了,毕竟话说不出来不正是表示你不愿对对我的要求敷衍了事而是认真看待吗?”
“既然如此剩下的就让我们一起努力吧,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你能够对我抱有信任的。”
“嗯……”似乎是受到式的鼓励,这声回应没有了先前的沉闷,回到了式所认识的帕依应有的样子。
在这之后两人之间陷入了令人舒适的沉默,他们就这样感受着对方的温度与身体挥霍般地任凭时间流逝,直到晚餐时间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