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事吗?李小姐。”对于我突然叫她的名字,她愣了一下。
我深呼吸了一次,然后说出了我自己都觉得厚颜无耻的话。“
余……余面试官,以前做过的一切,都是我的不对,我明白,现在的道歉太迟了,此时此刻更是显得虚情假意,但是这是我欠你的,所以我还是要说,对不起,虽然什么都弥补不了。然后,我希望你能给我一次机会,让我留在这里,给我赎罪的机会,让我能表现出自己已经改过自新。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只要能让我得到这份工作,我可以忍受你对我的报复。”
我顿了顿,咬咬牙,继续说到:“只要给我这份工作。”
我鼓起勇气,抬头看她,她一脸不屑的看着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赎罪?给你机会?你觉得你有资格吗?你知不知道那些年,我看到你就害怕,有时候甚至不想来上学的感觉?你知不知道你天天缠着我,欺负我,嘲笑我,我上了高中之后都一直有心理阴影,一直害怕有人欺负我,我甚至不敢社交,我从头到尾,都是孤身一人。”
她的情绪爆发的很突然,一开始声音很小,后来越来越大,面部表情也逐渐扭曲。
“你知不知道,你在我最孤独的时候给我留下了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而在这个伤口给我带来最严重的影响时你却……”
她说到这里戛然而止,似乎在忍耐什么。
我突然意识到她的声音有些过大了,我看了一眼外面,办公区的员工们都在纷纷向这个方向探头探脑。尽管磨砂面的玻璃墙隔音效果还是防偷窥的效果都很好,但是我还是害怕极了。
她看着我扭头看外面的动作,咳嗽了两声,面部的表情又回到了之前的冷漠。显然她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好,既然你这么想要一份工作,那我成全你。”长时间的沉默过后,余率先开口。“你去生产技术部吧,明天八点半到公司打卡,然后上三楼找向阳主管,他会给你安排工作。”
她面无表情的交代了这些事情之后,突然停顿了一下。
“对了,实习期限是一个月,虽然我不是老板,但是这一个月内我随时都可以让你滚蛋,所以别忘了你刚才说过的话。”
她看着我,脸上露出了恶劣的笑容。
这是我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她笑。
“被赶回来了?”我一进家门,坐在沙发上的父亲便开始冷嘲热讽。
“啧。”我小声的咋舌,却被听到了。
“怎么,我说错你了?!”父亲一下站了起来。我抬起头看他,发现他脸有点红,显然刚喝了酒。
“老大不小了,游手好闲的,一天天不赚钱还跟老子顶嘴,你长本事了?!”父亲见我不做声,愈发的变本加厉。
我有点害怕,暗道不好。但是我明白,如果他想怎么样,那我就算哭出来也没用。
我暗暗祈祷不要出事,明天还要去公司上班。
“老子问你话呢!你哑巴了?!”父亲见我低头不语,彻底发火了。
我刚抬起头,想解释什么,就感觉一股很强的力量把我的头往旁边推,接着便听到“啪”的一声。我不受控制的倒向一边,想扶一下墙,手却扑了个空,额角重重的撞在了墙上。
我靠着墙滑落坐在地上,紧接着,火辣辣的疼痛感从左侧的脸颊传来,右侧的额角也发狠的疼了起来。
我听到父亲还在那边骂,但是当我抬起头时,他瞬间就不说话了。
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变了话题的内容,以及结巴的语调,我不用摸也知道,大概是我额角流血了吧。
我缓了一下,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我看着父亲的脸色,他似乎想解释,我移开脸不想看他,扶着墙摇摇晃晃的走进了卫生间。我觉得伤口不大,所以自己简单的处理了一下,并没有去医院。主要是习惯了。
晚饭时继母装作没看到我的伤口,只是淡淡的问我面试的事怎么样,我也如实回答。我偷偷看了一眼父亲,他的脸色很难看,大概是因为尴尬和后悔?我不清楚。第二天来到公司时,我发现没人看我,这让我松了一口气。我一路连问带找找到了向阳主管的办公室。
“你就是昨天余经理说的新人啊,来,我带你找你的工位,这是你的工牌。”他领我到我的工位,又提出帮我搬东西,但是因为他是我的上司,又不熟悉,就拒绝了。
他听完我语无伦次的拒绝之后,只是微微笑了一下,也没有坚持。
“那么收拾完东西就开始干活吧。”他温和的说,“正好有一批货刚做出来,需要打一份材料,就交给你了。”
说完,他便离开了。向主管温和热心,又不耍威风,这给我留下了不错的印象。收拾完东西,我坐在座位上,看着货物的清单和信息,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不知道怎么做吗?”一个声音从我身后响起,我一回头,看到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女生,正笑着看我。
“啊……我……我不是很懂这个,之前没有经验……”我努力解释着,感觉脸上发烫。
“哈哈,别紧张,新人当然不知道怎么做了。”她爽朗的笑了两声,然后俯身教我操作,又告诉我格式。
“谢、谢谢。”
她教了我很多,甚至还帮我做了一部分,我感激的说不出话。
“别客气,我比你多工作两年了,懂得比你多,自然也应该多帮帮你。对了,我叫鑫雨,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筝。”
“好,李筝,我们算是认识了,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多问我,不用怕我麻烦。”她回答的很爽快,让我对她的好感又加深了一些。
我们又加了联系方式,接着便是无聊而忙碌的一上午工作。听说公司有食堂,所以一到中午我便打算开溜去补充体力。这时,桌子上的台式电话响了。我看着陌生的号码,不知道该不该接。
“接啊,放心吧,这都是公司内部的电话,估计是领导或者其他部门找你吧。”鑫雨看我犹豫不决的样子,笑着告诉我。
在我拿起电话,犹犹豫豫的不知道该不该问好时,余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上六楼,来我办公室。”声音一如既往,冷淡而不带感情。
“我、我还没吃饭呢。”我小声回答。
“……”
“我再说一遍,现在,上六楼,来我办公室。”她说完便挂了,声音里显然带了些不耐烦。我暗道不好,直接像电梯快步走去。“诶,李筝,不一起吃饭吗?”鑫雨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抱歉,领导找我有点事,好像。”对于第一天就邀请我共进午餐的同事,我迫不得已放弃了这个搞好关系的机会。
在总经理办公室门口,我紧张的敲了敲门。
“进来。”声音依旧冷冰冰的。
“我来了。”我推开门,带着询问的望着她。
“怎么这么慢?”她抬起头,眉头微颦。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经理,所以问了别人才找到的。”我如实回答。
她望着我,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也没有说出来。顿了一会,才说:“你吃早饭了吗?”
我愣了一下,确定她是这么问的只够回答“吃了”,我不确定她这么问是为了什么,生怕一个不小心给她惹生气了,被找机会报复不说,工作可能还会丢。
“那就好,坐沙发上等会吧。”她说完便埋头继续工作,不再理我。我等了半天,也没见这小丫头发话,便小心翼翼的问:“那个,余……呃,余总,要是没啥事我现在是不是能走了?”
她皱了一下眉,头也不抬地说:“不能,我现在的命令就是不许走,一直陪我到我工作结束。”
这小丫头还开始命令我了,内心的火气一下就窜了上来。“不是,我还没吃午饭呢,你就让你员工这么饿着啊,饿死了怎么办?”
她停下手中的工作,抬头望向我。我被她如黑洞般的眼睛盯着,开始害怕起来,火气也没了一半。
“呵,饿死?”她突然笑了,“一顿饭不吃就能饿死?初中时被你抢了那么多饭,我不也没饿死?”
这一句话直接把我噎住了,我想说什么反驳,却不知从何下口。
“饿就忍着,我让你走,你才能走,你要是敢现在走,我就敢让你再也进不来公司的大门。”她语气突转,冷冷的下了最后通牒。
我彻底蔫了,只能坐在沙发上静静的等着。我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发着呆,又怕困了而时不时的动一动,又怕动静大了吵到这个家伙,简直浑身不自在。
我左扭又扭,望来望去,不经意间瞟到了正在办公的余。
明媚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一丝不苟的发髻如由一缕缕金丝盘成,冰洁的肌肤也在阳光的修饰下化作温润的白玉,冰冷的气场也柔软下来。有一刹那,我恍惚觉得我们是热恋中的情人,我肚子没有饿得咕咕叫,她也不曾用职权威胁我,我只是安静而充满期待的等着她完成工作,仿佛之后我们要去约会一样。
这种恍惚我并没有感到不可思议,从初中时我呆在她旁边时偶尔就会有这种恍惚,一开始会害怕,后来便习以为常了。我当时并不认为我喜欢她,我只是觉得,美人对他人的吸引力是不分性别的,而余这家伙初中就是个美人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