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可能是亨利-贝当元帅今生最后一次做出重大决定的日子。他在几个月前曾因法国陷入战火时从维希逃往瑞士,成了瑞士联邦委员会的议员。现在听闻法国即将对他进行缺席审判,贝当元帅决定自愿回到法国参加对自己的审判,维护自己的荣誉和尊严。
在瑞士他仍是座上宾,可一跨过法瑞国境,他的身份就机乎马上变成了阶下囚。前来迎接的法国军官拒绝和他握手,路旁边的围观群众向他乘坐的汽车丢烂菜叶和石子,就连他要乘坐的火车都在窗户上贴心的装上了铁栅栏,似乎是在提醒这位近九十岁老人自己是什么身份。
老元帅嘟嘟囔囔的,他抱怨魏刚承诺给自己体面,然而却没有遵守君子协定。在受审前贝当被拘留起来,关在一座城堡里——几年前他曾下令把亨利-吉罗关押在这里,而今风水轮流转,元帅本人成了这里的阶下囚。
在被拘留的期间魏刚曾短暂的前来看望他,于是这位老人局促的站起身来,迎接另一个掌握他生杀大权的老人。贝当不安的发出了自己的提议:“魏刚,你和戴高乐也是保守派呀。如果你们要是能帮助我,我也能帮你们把讨厌的法共体出政坛……”
魏刚坐了下来,盯住贝当,当面拒绝了这条建议:“我确实不喜欢法共,但政府里究竟需要什么成员,要由人民说了算。”
元帅本人还紧紧抓住救命稻草不放:“你曾经答应我,会给我体面的……”
“我是答应过这样的事,但是我建议您前往瑞士躲避风头,如今您自愿回国,怨不得我。”魏刚说完认真地打量了老元帅,“我今天来探望您是想看一下您的身体状态如何,既然没有问题,那么明天法庭上我们再见面吧。”说完他向老元帅行礼,然后走出了房间。
这对贝当本人的处境几乎没有帮助,他指控的那些维希高官纷纷反咬贝当一口,而“老年痴呆,记不起来”的部分法官通过调取的文件作为证据宣判,对贝当也是极为不利的。
现场的陪审团分为了两派,其中一派主张关押贝当,让他做劳动改造;另一派主张把贝当处死。
魏刚很显然倾向于前者,他发表了一篇演讲为贝当元帅辩护:“在场的法官们,陪审团的士们先生们,请允许我就亨利-贝当先生的判决发表一下我自己的想法。”
“我们在这个法庭审判维希政府的官员,不仅仅是为那些维希时期的受害者沉冤昭雪,更要防止以后再有法国沦陷,文明蒙尘的事发生。”
“为什么曾经号称有欧洲第一陆军的法国在几年前受到了如此的耻辱?为什么我们民族的骄傲被踩在脚底下,一度沦为了国际上的笑柄?”
“是因为我们的将军不善战吗?不是的,在阿拉斯,我们一度击溃了隆美尔的装甲部队。是我们的士兵不英勇吗?不是的,在色当,我们的坦克兵战斗到了最后一刻,焚烧瘫痪的坦克来阻挡敌军的前进。”
“法国失败的原因在于她自我内部的割裂和瓦解——政府内部的撕裂,军民、军政关系的撕裂,军队内部的撕裂。在1940年之前,这种割裂削弱了我们的政府、工业和军队战斗力,本土的沦陷让我们几乎输掉了战争。”
“面对来自德国的占领,法国人终于做到了上下一心,展现了团结一致的力量。在1942年初,法国的旧军队和自由法国的新军队在西奈半岛合作夺回了苏伊士运河;在1943年底,法国的正规军、前维希士兵和前游击队员一同解放了从卢瓦尔河到香槟的法国领土。这样伟大的功劳堪比圣路易王前往巴勒斯坦的远征,堪比圣女贞德解放奥尔良的壮举。只有团结和共同的信仰才能让我们获得这样的成就和胜利。”
“然而随着德国人的离去,这种割裂的危险再一次的环绕着我们。我们的人民抓出“通敌的”街坊邻居剃成光头,我们的军队和政府又一次互相猜忌,议会的绅士们再一次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吵的不可开交。难道我们要重蹈覆辙,让国家再一次蒙难吗?难道两百万法国人的鲜血还不能让我们吸取教训吗?”
“在过去的一百五十年里,法国一直在追求解放,然而却有造成了如今法国割裂的现状——如今这种行为已经被证明是弊大于利的了。现在的法国需要另外一条路,那就是和解。法国需要和过去的历史与传统和解,需要和不同的政治派别和解,需要和法国的每一位正直的公民和解。”
“我们当然可以学习先贤,按照大革命期间处死路易十六的例子判处贝当先生死刑,可这有什么用呢?路易十六倒下了,还有路易十八复辟,还有奥尔良公爵复辟,还有拿破仑三世复辟。难道今天杀死了贝当,以后就没有追随他,模仿他的人了吗?在坐的先生们不应该考虑一下,什么才是能够一劳永逸,真正解决解决问题的方法吗?”
“贝当先生不仅仅是这段黑暗时期德国人的傀儡,也是凡尔登时拯救法国的英雄。我们应该正视这段历史,贝当不仅仅是今天的罪人,还是昨天的英雄。更何况在维希法国的处境要比波兰、南斯拉夫或希腊的占领区好的多,法国是二战中为德国提供劳工比例最小的国家,贝当先生并不是一个实足的卖国贼。即使在德国人的逼迫下,他仍然留下了一个痛苦但仍然活着的法国。相比如何惩戒他,我们更应该考虑是什么让昔日的英雄变成敌人的合作者,更应该与历史和解,弥合社会的矛盾,让这样的悲剧不再重演。”
“因此我提议不要判处贝当先生死刑——因为判处死刑不能解决维希法国的遗留问题,也不要剥夺贝当先生的军衔——因为贝当先生曾经凭借他的勇敢赢得了这些军衔,这是不争的历史现实。”
“我个人的建议是判处贝当先生服刑并劳动改造,考虑到贝当先生的状况,劳动改造可以是一些非体力性质的工作,比如撰写对维希时期的反思和回忆录。同时统计并没收贝当先生的家产,用于战后重建。”
“尽管发表了我自己的观点,我仍然会尊重委员会各位的投票结果,哪怕判决结果不符合我的预期也不会对贝当进行任何特赦——这并不仅仅是对司法的尊重,也是我对“和解”态度的表达,那就是保持宽容态度的同时尊重民众的民主选择,不节外生枝,挑起额外事端。”
最后委员会的投票以十五票比十二票的微弱优势做出判决,判处贝当服刑并进行改造而不是死刑。
历史学家认为这次审判有特殊的意义,这象征着法国确实发生了改变,她开始选择了和解而不是进一步的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