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自很早便寻找永生的道路,知道今日,他们才知道比起虚无缥缈的肉体永生,精神永生才是更切合实际的。
在那鏖战的盛京城内,在殊死抵抗的翼洲城内,没有人比那些士兵更怕死,也没有人比那些士兵更讨厌生。
“长官!醒醒!”
布德尔不知道何时晕过去了。他只记得最后一刻他把军刀划过了自己的脖颈。
“你是...”
外面的炮火不知为何停止了,但敌人的攻势依旧猛烈。火力的差距已经到了悬殊的地步。
为了把他救回来...需要消耗多少人命...
“长官!现在情况不太好,我们也赶紧后撤吧!”
那个士兵见布德尔醒了,也顾不得别的了。拖起他就想跑。
“等等!”
我一把拉住那个士兵的衣服。我很生气,为什么要放弃这片阵地?当初我在帝国的旗帜下发过誓,用鲜血来守住彩虹路。
“长官!现在前线已经崩了!坦克已经要撵上来了!你的身体真的不行了!”
“要撤...你们撤...我要留下...!”
“长官!”“咳!”
他猛然吐出鲜血,随后晕死过去。
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军人企有贪生怕死之意...”
纯白与血色的铠甲在我的身上逐渐浮现,一道声音直击我的心灵。这一刻,仿佛世界已经安静下来。
“为什么要这样呢?明明没有人会记住你。”
“为了祖国,更是为了家园。”
“真的吗?不,你也在怕。你怕没人记住你...你怕...死亡将你笼罩...”
那道声音仿佛化作人形,搂住我的脖颈。
“...或许吧,我另有所图。但如果我真的怕,那我不应该坚持留下。”
“人心自为复杂,怎是三言两语便可定夺的呢...”
每个人都是复杂的,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布德尔为什么战斗?为的是那虚无缥缈的家,为的是身后亿万的家庭。他怕吗?他怎么不怕。死亡的阴影将他笼罩,死神的镰刀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但他不能怕,新帝国的基石不是政客,不是军队。而是他这样的——愿意为光明未来而献上一切都普通人。
若帝国以牺牲为基石,那我愿意成为基石。
“你并非蛊惑我,你只是想让我为自己考虑考虑...”
“在这一点上,我很感谢你的照顾。但...”
“我的脚下,可不仅是彩虹路。我的身后,也不仅仅是翼洲...”
“我想要我那光明的未来,但,若有来生,在享乐,也不为迟。”
漆黑的长剑在我的手上出现,汩汩热血从中流入我的身躯。它渴望战争,他渴望杀戮。
他,渴望仇人的性命!
“...选择了它,你将面临注定的死亡。”
“你真的愿意如此吗?”
注定的死亡啊...呵...人生在世,孰能无死?
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
“纵使死亡...我也不可能让他们轻易踏过我的家园...”
在那毫无生气的废墟里,最后的帝国军人——布德尔,向共和军发动了冲锋。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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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涅加...”
“田龙,难道你没有发现,即使是宁中反击战后他们依然愿意听命于你吗?”
“...”
宁中反击战始终是田龙的一个创伤,他不敢面对宁中反击战。
惨败的屈辱与愤怒把他压的喘不过气,他怀疑自己的指挥能力,他甚至怀疑他的能力。
“他们都相信你啊...他们都相信那个,为国为民,倾尽一切的大将军啊...”
家这个字,对于田龙而已太过遥远。从军四十年,他从未归家过一次。他把他最宝贵的青春与激情都献给了帝国,但唯独没献给他的家庭。
他的父母至死也没见到田龙的最后一面,而田龙也没有在公共场合为他的父母悲哀过。
即已许国,何以许家...
“呵...”
奥涅加冷笑一声,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田龙从他来的那天就没有真正正视过自己。强逼着他去正视自己?不,让他自己主动去直面自己更好。
“你的军人会告诉你,他们死战至死,为的究竟是什么。”
“田龙,总司令。”
奥涅加转身离开了司令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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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际战争,帝国定义为公司之间的战争或者某片翼“脱落”的象征。
“呼...布兰妮,你说这次战争容易吗?”
艾斯德斯叹了一口气,怅然的问向布兰妮。
不知从何时起,她们就成为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或者是为了排解寂寞,又或者是填补空缺。
但无论如何,“待风波过去后,就和奥涅加去过平静的生活”的思想愈来愈强。不,是艾斯德斯本身就已经厌恶了这种生活。为了名誉而生活,真的有意义吗?
“管理时间与空间...怎么想也不可能容易...”
西格玛管理空间,坲爱管理时间。他们之间的强行脱离是注定的。因为他们一直在争论优先级。
“把这两家公司收归国有...啧啧啧...他们也是真敢想啊...”
“准备行动吧...不是说...阿尔法公司也有人支援吗...”
布兰妮看着艾斯德斯,在她的脸上看出了犹豫与决心。
“这些是注定的...”
权利是诱人的,但一旦完全掌握变化厌恶它。它是这么的可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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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戮,除了杀戮还是杀戮。
时间?早已忘却,仅仅知道如今已是夜晚。
布德尔浑身浴血的站在共和军的尸首之上,早已沾满鲜血的长剑被他再次举起。沾满污血的长剑再一次映射出渗人的月光。
而前方,是数头扭曲的人形怪物。他们都被装上了一个项圈。
“谁也不能夺走我的家园...哪怕只有我在...翼洲...便永不失陷!”
挥砍,刺击,上挑,下劈。最简单的几个攻击手段被他随意使用。他不在意伤势,他早已忘却了疼痛。心灵早在无数的杀戮中变得坚定,固执。
随着最近的一头怪物被他砍下头颅,一切又回到了平静。
“嚎!”
最后,在那群怪物的最后是一头怪物,四米高的身躯是最基本的象征。而它那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扭曲,则是他的本体。
“血!血!”
那头怪物与布德尔撞在一起,它们没有任何防御。它们的每一次行为都是为了撕下对方的血肉,吞噬对方的灵魂。
它们的血肉在横飞,它们又在不断吞噬对方的血肉。
“啊!!!!”
布德尔抓住刹那的机会,一刀砍下那头怪物的头颅,但这并不会终结这场战斗。
失去头颅的怪物依旧在战斗。但失去吞噬血肉与灵魂的能力,又怎么可能对付得了布德尔呢?
“死吧!”“噗叽——!”
他奋力挥舞长剑,那头怪物第一次进行了防御,也是最后一次。
长剑从它的左上方划入,随后将它从上到下劈成两半。
而布德尔,则在此之后,举起那坨扭曲的血肉,毫不犹豫的将它吞噬下去。
这即是神备,又是扭曲。他为了绝对的力量已经放弃了自己。他变不回去了...
但这些力量还不够!他甚至不能在翼洲面面俱到!不,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
我看着自己早已畸形的手,我知道我回不去了。不过这不是什么坏事,寿命对我毫无意义,弑主之力,只要能让我能守住翼洲,即使是永世不得超生又如何?
每杀死一个生命体,便能获得其寿命...呵...
我在想,我既然能收集起来,那么...能不能...献祭呢...
“乒!”
我把漆黑的长剑刺入大地,黑色的纹路以长剑为中心开始绵延。随着无法理解的图案出现后,黑雾将我笼罩。
“你为什么这么做?凡人?”
一头由黑雾包裹的生物出现在我的眼前。低沉与威压将我笼罩。
“为什么?呵...仅靠我一人怎么可能改变战局...我需要更多的力量...”
“嗯...和吾签下契约,吾自然会为你提供力量。”
“那可是...无与伦比的力量哦...”
蛊惑的声音充斥着我的脑海。
“.......那么,拿什么交易呢?”
“哈哈哈哈!什么都可以,什么都不可以。”
“嗯...我能为你提供力量,作为交换,你仅仅需要...在一些情况下...帮我一下即可~”
那道声音从低沉变为柔和。
“...这看起来对我没有弊端...感谢...”
我签下了那恶魔的契约。但我不知道,这将成为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