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觅夏虚脱地从勤政殿的御案上站起身,准备一头栽倒在一旁的软榻上睡他个昏天黑地。
“九千岁殿下,寅时了,该准备上朝了!”
噗哧!
景觅夏感觉太监尖细的嗓音宛如一把西瓜刀,狠狠地刺入了自己柔软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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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元殿。
景觅夏裹着那身厚重的女式蟒袍,坐在空空荡荡的皇帝御座一侧。
她现在最高身份是摄政,仪同帝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下面密密麻麻站了几大排大红大紫花花绿绿的糟老头子,手上捧着块笏板卑躬屈膝地匍匐在地上,向虚空殷雨疏和现实景觅夏行礼。
有一说一,景觅夏感觉蟒袍不如自己宫里的裙子好看。
不过坐这里指点江山确实好爽啊!
尤其是景觅夏回想起自己牛皮轰轰的头衔,感觉可与龙妈一战。
景觅夏感觉这路数怎么这么熟悉?
我懂,我懂,下一步是不是——
咳咳咳,暂时还没到这一步。
不过也很牛逼了好不好?
虽然究极打工人景觅夏昨天晚上通宵达旦当社畜批奏折,现在俩眼底下还乌青一片。
甚至半个小时前她还在感叹篡权的自己是个沙雕。
但不妨碍她现在很膨胀。
怪不得那么多人争着抢着含元殿这个位子,确实爽啊。
权力真是令人着迷啊.jpg
“呔!你个乱臣贼子!!”
景觅夏屁股还没坐热呢,下边就有人给她上眼药了。
“妖佞景贼!私藏陛下,是何居心?!”
李定国指着含元殿御陛(皇座前的台阶)之上的景觅夏,大声怒骂。
一旁的御前侍卫本来准备拦住李定国。
景觅夏啧了一声,头疼地揉了揉熬夜带来的熊猫眼,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去。
没人拦着他,太师李定国倒是讲嗨了。
言罢,他一挥深紫袍服衣袖,挺直腰板直面一众大臣。
“这庙堂上衮衮诸公,或家传汉爵于先帝,或地协皇家之周亲;或膺重寄于爪牙,或受顾命于宣室。言犹在耳,忠岂忘心?请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
硬了,硬了!
拳头硬了!
还好这老头不在地球。
跟《为徐敬业讨武曌檄》决战紫禁之巅……
不过话说回来,你狐媚骂谁呢?
景觅夏很生气,但她也不能把这老头儿砍了。
说实话,李定国也算是国之栋梁。
他本是前朝大夏的工部侍郎,意图以死劝谏大夏末帝停止大兴土木,最后被罢官。
李定国后来一路忧心为民,最后官拜参知政事(宰相之一),美名远扬。
后来这老头儿致仕(意为退休)后,加封最高荣誉虚衔“太师”,被许可自由上朝商议国事。
最重要的是,他有个儿子李清乾在冀州做节度使,李定国其实算是半个“人质”。
景觅夏想了想还是很生气,你说你退休了去遛弯儿逗鸟儿不香吗?
骂我干嘛?你就这么着急着被砍头嘛?
不过好在庙堂之上除了他头铁,没几个不想要脑袋。
等李定国说完,底下呼呼啦啦跪倒一大片,向着景觅夏高呼“微臣惶恐”“微臣不敢”。
就差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自己跟李定国这个二百五没关系。
朝堂上这些家伙都是人精,虽然“夺宫之乱”后,景觅夏明面上宣传皇帝殷雨疏身体不适,由自己代为摄政,但到底什么情况,他们心里边跟明镜儿似的。
就算殷雨疏出现在椒房殿,他们也耳朵一塞,权当不知道。
主打的就是一个,鸵鸟精神。
实在不行,大不了就换个主子罢了,老夫荣华富贵还在就行。
有东林党那味儿了……
也就李定国这个退休的二愣子当初被骗着信了景觅夏的鬼话,到现在才恍然大悟,还一根筋地来讨要说法。
对着景觅夏一顿输出之后,李定国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底下跪倒一片的“国家栋梁”们。
“枉读圣贤书啊你们!!”
狠狠地对着他们呸了一声,然后李定国双手一背,下巴一扬,继续挺直腰板。
就像在说,妖女景觅夏,砍了老夫。
景觅夏也很头疼怎么处理这家伙。
杀肯定不能杀。
直接放了吧?
那我老脸往哪里搁?
被人家指着鼻子骂,还安安稳稳给人家送回家?
殷雨疏骂我也就算了,你李定国又不是殷雨疏。
“把李定国送回太师府,幽闭一个月,停俸一年。无孤的命令,谁都不许放他出来。”
反正你官儿没我大。
侍卫们架着李定国拖出含元殿的时候,这老头还在骂个不停,什么君臣颠倒,什么祸国妖人,什么国将不国。
哦对,他又骂景觅夏是狐媚。
超!
景觅夏很憋屈,她更生气了。
九千岁生气了,低下这群察言观色刻在DNA里的家伙可知道咱官场这规矩。
“李定国御前失仪,该杀!”
“九千岁一心为国啊!李大人他怎么敢!”
“九千岁殿下宽宏大量,乃我辈之幸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