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跟上,小子,按你这种速度你等会就得去医疗室了。"
父亲站在距我数十米的一架辅助无人机的后仓甲板上,挥舞着双臂,嘴里说的话在引擎的嘈杂声和水浪的冲击下就像蚊子在耳边低语,但从他那激情而又夸张的肢体语言来看,内容应该净是些超出我能力范围的事。
无法确定我已经游了多远,唯一能确定的是,力竭的身体使我有淹死或累死在这片无名海域的可能,让一个舰长预备役练习超负荷游泳也是一件百害无一利的杀人之举。
肺功能已经接近极限,但我仍咬着牙向头上的魔鬼教练提出休息的请求。
"太空可没有让我游泳的地方,让我去医疗室,我现在就去医疗室!医疗,咕噜咕噜咕噜
一口突如其来的海水差点要了我年轻的生命,更加坚定了我应立即前往医疗室的决心,于是我放慢手脚的动作,让紧绷的肉体和神经稍微获得些许喘息的空档,顺便以这种非暴力不合作的方式争取我前往医疗室的宝贵权利。
"轰,轰"
听觉暂时被尖锐的躁鸣所接手,面前的海水突然溅起数米高,下落的同时结结实实地给了我脸庞一记重击,让我猛吞了几口咸涩的海水,感受到周身海水的增温,一种对疼痛的恐惧瞬间传递全身,肌肉因此不由自主地更加卖力地工作。
"这才像话,别忘了,抢救室对你来说也是一种可能性,哈哈。"
什么鬼
顾不上那疯子的言语挑衅,在尽量维持当前速度的前提下,我转过头尝试探清是什么贵物对我发起了攻击。
咚咚咚
一挺轻型双管机枪明晃晃地挂在我头顶上方,搭载它的估计是一架弯刀无人截击机,正以刚好能够跟紧我的速度随我前进。
我不敢确定那比我整个人都长的枪管中装的是动能实弹还是贴心的空包弹,但以他那超出常人逻辑范围的行事作风和惊人的我行我素,以及有事没事用死神鱼雷炸鱼的生活经验来看,前者的可能性较为贴合现实。
这架已经威胁到我生命的战机是什么时候来到我头顶的,从开始就一直紧跟,还是刚刚我偷懒的间隙,答案无从得之,不过这次偷袭让他得逞了,我不敢再松懈一点,被迫在模糊的视线中盯着前方恍惚的人影游去。
或许是耳朵进水损伤了大脑,在这种生死攸关的环境下我竟然想到了那些常被他挂在嘴边的故事,实际上其中有些称不上是故事,更确切地说应该是父亲往日的赫赫战绩,因为我曾站在他身旁亲眼目睹,只不过当时较小的年龄和时间的流逝让这些荣耀黯淡了,什么折磨-级相位护卫舰击沉海盗主力舰,小精灵大破阿特拉斯,拖船溜驱逐,诸如此类以少胜多,出奇制胜的奇观。不过今天那些被偷袭,被击败的海盗换成了我。
"清醒一下,结束了,今天的表现不错,不愧是你。"
……………………
"喂喂,几发空包弹就把你吓傻了吗,结束了,已经结束了。"
出乎预料的文字让我有些呆滞,不过前方逐步减速的无人机和绵绵不绝的拍手声证实了这场特训的终结。
我停留在原地,享受着来之不易的惬意,口腔中的苦涩随着无人机的愈来愈进逐渐退去,身后那架弯刀无人机也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就如同它来时那样,突如其来的舒适让冰冷的海水有了暖意,久绷的肉体与神经迎来了胜利。
那具熟悉的面孔已经到了跟前,向我伸出了手,望着那双熟悉的大手,不知为何我突然萌生出再泡会的奇怪想法,不过身体还是很诚实将手递了过去。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环绕住了胸口,接着是腿,脚。
在接触到父亲手的瞬间,大海将我拉了回去,粗暴且蛮不讲理。
大量海水灌入肺部,与特训时截然不同的窒息感和死亡恐惧让我的身体瘫痪,手脚仿佛断开了连接,完全无法与那股怪力相抗衡,眼前的光景越来越深沉,直至光线再也无法透过海水来到我眼前,意识即将归于虚无。
我快死了吗
死亡对于我好像成了必然的结局,只是,我还不愿意接受。
****!
愤怒大过了求生意志,我的理想,信念,效忠,死后之地可是塞不下的,向着那股怪力的方向,我调动全身因怒火燃起的力量挥出了全力一击。
哐!
奏效了!
那股怪力随着我的一拳挥下烟消云散,重压在身上的海水也随之消失,在直起身子吐出一大口海水,贪婪地吸入久违的氧气后,窒息感终于离开了我的身体,意识也随之清醒不少,唯一欠改善的,只剩下眼前的一片漆黑。
只是,一种违和感油然而生。
我摸索着四周,湿润的金属的质感代替了海水,海洋消失了。
"看来您做了个糟糕的梦,莫索洛夫"
一阵熟悉的电子女声在我脑中传来,这种未知恐惧和环境突变让我的心跳加快。
"尝试让自己冷静下来,莫索洛夫,这里是典范-级战列舰的舰长室,您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
………………………
一段记忆井喷式地涌现,父亲,霸主,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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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头靠在了身后的金属凹处,将那些零零碎碎的记忆拼接,顺带消化一下那脑海中传来的话语。
一阵死一般的寂静,一阵比溺水更让人痛苦的窒息。
"时间并不充裕,莫索洛夫,尽管你的思绪可能仍处于混乱,但是请做好迎接光照的准备,将你的眼睛闭上,低头,在适应光线后逐步睁开"
按照它的指示,我低下头,闭上双眼。
几乎是瞬间,眼睛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刺激,即使隔着一层眼皮,依旧感到强烈的不适。
经过一段无声的适应期,我缓慢睁开了双眼,其实最终阻碍我的,不是刺眼的阳光,更多的是扎心且无法适应的苦痛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