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也很安静,任由他们摆弄着她的长发,闭着眼睛,小脸上露出幸福的红晕。这大概也是她第一次被照顾着吹头发吧,林晚想着,手上的动作愈发轻柔起来。
吹完头发,小狗的双马尾变得蓬松弹软,闻起来香喷喷的,像是淋上新鲜蜂蜜的松饼蛋糕。
“小刻,你现在闻起来好香啊,像块大松饼。”
“松饼是什么?好吃吗?主人是想要吃掉我的意思吗?”
小狗还穿着那身泳衣,闻言手臂撑着床,爬到林晚身前,幼态的小脸扬起来,眼角下垂的大眼睛不解地看着他。
“还有缪缪,可以拜托你的水分身送些衣服过来吗,我这里暂时没有能给小刻穿的。”
精灵转过头去,只留给林晚一个单薄的背影。
“哦?博士已经看够了小刻的泳装了吗?我的衣服倒是有很多啦,但是小刻穿起来不会感觉挤吗?”
原来精灵小姐也会在意这些的吗?可惜这是你的种族特性啦缪缪。林晚叹口气,觉得今天又看到了不一样的水精灵,会在意大小问题然后生闷气的缪缪果然也好可爱啊。
林晚挪过去,从背后伸出手,抱住“毫无防备”的精灵细腰。缪尔赛思象征性掰掰他的手,见他厚着脸皮一动不动,也就不作挣扎了,手顺势搭在身后人的手臂上。
“你要过来安慰我,说什么我这样的你也很喜欢了么?博士。”
虽然你预判了我接下来想说的,但我林晚最喜欢的就是对那些自以为是的人说不了啦!
“不,缪缪。虽然说小小的也很可爱......嘶---下次轻一点。”
精灵恼羞成怒,两手并用掐着他的手臂,林晚忍着疼贴近精灵的可爱耳朵旁边。
“缪缪,我的意思是,以后我们共同努力,一起从小做大做强这回事。”
“......流氓。”精灵低下头,耳朵慢慢变得红扑扑的。
“今晚要一起去特里蒙城约会吗?顺便帮小刻挑一下衣服买一下生活用品啥的,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起码在她逐渐摆脱流浪的阴影之前,她大概都得黏在我这边了。”
“三个人也叫约会吗博士......”
小狗像是听懂了他们在说什么,虽然大概只是听懂了“去特里蒙”这个词,但还是悄悄挪了过来,期待地看着两人。
“真是拿你没办法呢博士,也罢啦。让我回去好好翻翻笔记,博士和小刻应该都没有真正游览过特里蒙吧?让你们开开眼界。”
“好耶,谢谢面饵三丝姐姐!”小狗抱着精灵的脑袋,她只觉得呼吸困难。
“是,是缪尔赛思啦小刻!还有,快点把衣服换掉!”
*
缪尔赛思把换上正常衣服的小刻拉回了自己的房间,大概是好不容易有了个换装娃娃,爱好时尚的她终于可以满足自己给漂亮人儿换上各种各样好看衣服的心愿,只是多少要委屈一下她的衣服了。
凯尔希大概还在血液科那里,林晚想去找她了解一下小刻身上详细发生的事情,已及那最后听到的奇怪声音。就算他不去找太后,他有一种预感,这件事还远远没有结束,终有一天会追上现在的自己。
走到今早有印象的科室门前,林晚走近去,刚想握上把手,门从里面被拉开了,冲出来一个不太高的身躯,一头撞在林晚胸口上,力道莫名的不小。
林晚往后退两步,稳住身形,同时牢牢护住怀里的人。往下看去,刚想问一句“你没事吧”,“你”字就哽在了喉咙。
高高竖起的兔耳朵,棕色的头发,熟悉的趴在怀里的感觉。
怀里的人两手捧着东西,抬起头,林晚看见她那浅蓝色眼睛里的急遽的变化,随后,她的眉眼低下去。
“抱歉撞到了你博士,请放开我。”
林晚触电般缩回轻环着她的手。
“阿......”他想要和她说话,想要和不看着他的她说话,可是喉咙里只能发出滞涩而无意义的哑吟。林晚想起在黄昏时在甲板的最高处,看见特里蒙荒野里视线尽头的克罗拉大峡谷,幽邃多变的谷壁在变化的黄昏高线照耀下呈现光怪陆离的色彩,仿佛所有尖啸都将在其中扭曲变形,一切沉默又将在其厚重的岁月中呐喊放歌。
可他终究只是看着,就像眺望远处的大峡谷,他只能看着。
“请,再给我点时间。”
阿米娅转过弯,消失在了林晚视线里。
“请不要让该科室的门敞开这么长时间。如果你找我有事的话,进来说话。”
凯尔希看着门外还在呆站着的林晚,皱了皱眉头。
如梦方醒,方才的短瞬不曾感受到的苦涩与内疚此刻一并涌上喉咙,像是胃酸倒流,毫不留情灼烧着他。这种灼痛让他保持清醒,不再坠入自砌的牢笼之中。
“我有点想吐,凯尔希。我一紧张就会想吐,肌肉痉挛,胃壁收缩,仿佛真的有什么要从身体里翻涌出来。”
跟在凯尔希身后,林晚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是我知道,每一次这样的情况下,我都吐不出来。肚子里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我放大了的焦虑与恐惧,它们像放了三天的奶酪蛋糕,一口吃下去,让我的脑子也变成那样腐烂而充满孔洞的东西。”
“我是不是......很懦弱,凯尔希?她躲了我那么多天,好不容易碰见,我却什么都没有做。”
“我对不希冀从我这里得到答案的提问毫无兴趣。”凯尔希走到一摞检测报告的桌子前,停下了,回头看着身后的颓丧兜帽男。
“我说过,你的情感生活我不感兴趣,就算那个对象是......阿米娅,也一样。我不会干涉她除自身安全外的任何事情,如果和你的肥皂剧能让她学到点什么,我也不会有任何意见。时间不多了,她需要更快地成长,一切能丰富能支撑她目前单薄人生的事件都不会在我的排除范围之内。”
“世界不是已经......和平了吗,为什么还要求她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去承担更多?而且,如果放任她这样下去的话,她还小,这会不会......”
“林晚。”
他看见走近一步的凯尔希,看见她浅绿色的眼睛里白色的瞳孔。
“我说我不在意你的情感生活,但不代表我乐于看见你在女人堆里厮混到连基本的清醒都无法保持。世界和平了?她不需要承担更多了?你还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你以为,这是谁造成的?世界不再和平了,这片大地又要开始它吃人的脚步了,你比我清楚,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躲进你的温柔乡里不愿面对又如何?你至今不愿意面对在外的干员又如何?我说过没有人应该为命运的玩笑负责,但这片大地不会这么仁慈,它只会碾碎任何不愿改变的。”
“你说你听见了它们的声音,‘砰’的一声,那只佩洛的矿石病就好了。你骗了我们,对吗?”
“......”
“在你意识到自己能够感受到它们的欲望,能够引动它们的欲望之后,在那一刻,你毫不犹豫增幅了它们最为强烈的生长欲望,互相吞食,互相残杀,死亡以比生长更快的速度蔓延了那个佩洛体内所有的矿石病组织。但是,你隐瞒了一切。”
“......这是一种邪恶,阴暗,不知危害的能力。控制欲望这种东西,自古与最低劣的形容词为伍。我不希望你们......因此远离我。”
一只手抚上他煞白的脸,指尖传来与它的主人脸上神情毫不相干的温暖,林晚抬起头。
“博士,或者说,林晚,过去的两年里,你一定生活在相当美好的世界里,也许是这片大地上难以想象的安稳世界。等事情结束,等一切都过去,我希望你可以为泰拉的有志之士好好描述一下。”
“......为什么?”
“你说谎的能力,比阿达克利斯人还要拙劣。两年的不知所踪让你已经失去了所有在这片大地生存该有的东西,谎言,逃避,隐瞒,表演,你没有一样表现得如同你以前该有的样子,在你的世界难道已经不需要这些了吗?”
“没有人会因为你的特殊远离你,你比谁都清楚。斩断你们羁绊的只会是来自命运,来自这片大地的恶劣玩笑。看着我,林晚,告诉我。”
在她贴近的眼瞳里,林晚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那个最后存活的‘它们’,在被欲望驱使毁掉自身之前,发出了属于它们的讯号。”
“你被它们发现了,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