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外,偷听到这一切对话的磷叶石捂住了嘴。
本只是用合金包裹全身、消去脚步声与风声,想来一个靓丽登场……
结果竟然听见了这样大的新闻?!
陷入沉默安静的学校中,只听见静静的雨声。淅淅沥沥的,让人感到宁静,也悄然生出几分迷茫。
金刚老师……要死?
磷叶石咀嚼着刚刚偷听的内容,忍不住思考,却越思考越是茫然。
只有三百岁的她,还从未经历过离别。
再加上李林出现以后,一切都似乎在变好、变得活泼、变得有趣……
就连与南极石在海滨的那一战,那险些失去的那一幕,都已显得有些遥远起来。
结果,要离别的,一下子就是老师吗?
磷叶石无法想象死亡,只能空洞地去设想、去临摹。
那个出生起就可靠的老师,那个教会了自己一切的老师,那个遮风挡雨、悉心引导、却偏偏熬不住困意的憨憨老师……
无法言说的情感,忽地在心底爆发。
磷叶石转身,直直冲进了大厅,将心底的情感呐喊:
“老师!你不要死!”
闭着眼,仿佛这样能不受外界一切影响,将自己内心全部讲出。
“就算老师是个笨蛋也不要紧!一直是老师在教导我们、保护我们……
但现在我们、我!已经可以教导老师!保护老师了!”
呼……
似乎有冷风吹过,描绘着大厅中人的愕然。
磷叶石悄悄睁眼。
但,却只看见盘坐于地的巨人。
诶?老师呢?
太矮被遮住了?
她呆呆的,没反应过来。
见状,李林顺着冷风的来处指去,指向那被撞开的窗:
“他感应到月人的来临,所以独自去迎战了。”
“诶?欸……”
磷叶石仿佛泄了气的皮球般,瘫在了地上,
“怎么能这样……”
……
“已经能够教导我……保护我了吗?”
茫茫冰雪中,金刚踏风而行,一切风雨如被气势所破,连其衣襟都无法沾染。
他重复着离开时,所听见的磷叶石的话语,又想起李林那意味深长的笑。
心底那程序错误般的情感,又一次蠢蠢欲动起来。
“你们……还差得远呢。”
嘴角勾起一丝丝笑容,金刚在悬崖上驻足,第一次心情愉悦地,面对来袭的月人。
一重、二重、三重。
重叠的预兆黑点层层展开,展露着此次月人的不凡与强大。
但即便如此,金刚也没有丝毫畏惧,甚至下定了决心。
不论来的是什么月人,即便是有过相互超度约定的月人王子,也要快些将之杀死。
呼——
又是一阵冷风吹,吹来冰冷的雨、吹起满地冰晶雪花。
在漆黑浓密的卷卷云雾下,显出末日般的不详预兆。
“……千万年来的冬日,月人会且仅会在晴天出现的规律,果然是你们故意呈现的人造规则吗?
不愧是你啊,艾库美亚。”
口称赞叹,金刚却并不意外,平静凝视着随风而降的小小黑影。
单人,身形有些单薄,看上去是个一般女性,还有些残疾……
金刚的瞳孔猛然收缩。
这些特征的叠加,让他想起了某人,世界彻底灭亡前的某人……
“博、士?”
金刚愣在原地。任由那人影一瘸一拐地走到身前,抬起头,发丝微微垂落;又抬手,抚向了他的脸。




如此怀念,如斯眷恋的一幕,每个夜里魂牵梦绕的接触……
他唯有喃喃:
“妈妈,你也……被变成月人了吗?”
轻轻的,月人博士的手,抚上了金刚的脸。
咔嚓。
……
冬日会且仅会在晴天来袭的规律,是虚假的。
那么,月人的出现规律里,还有什么是虚假的?
“学校里出现月人了!没有预兆黑点!没有展开!他们直接跑进来了!”
粉色蛞蝓惊惶地叫着,蹦跳般地闯入了大厅中。向着正在下棋的两人预警。
“什么?!月人来了!?必须赶快去帮忙!”
磷叶石腾地站起,差点将小小的棋盘带翻。
“对对对,”粉蛞蝓连连点头,叽叽咕咕道,“钻石他们在和好多月人战斗!有点体力不支了!”
听不懂蛞蝓语的李林,却翻了个白眼:
“急什么急?现在战力又不差你一个,臭棋篓子不会是想逃跑吧?”
磷叶石本来还顾虑着李林,但听到这话,再看看他胸前独眼,直接嘟起嘴:
“诶!钻石她们又不像我们能控制液体,不擅长范围攻击的他们很容易出事的!”
“那好吧,你去支援他们吧,那么小的地方我就不去了。”
李林无所谓地起身,将棋盘收到体内,捏起小蛞蝓就走向门外,
“我去外面看看到底来了多少月人……小蛞蝓王,可要拜托你,帮我带一条安全的路咯。”
见此,磷叶石也安下心,转身向着医务室跑去:“我们学校后面见!”
半敞开的医务室外,就是学校后方,也算是好找。
李林离开学校大厅,顺便往身后一瞥,看了眼安安静静的冬眠室一眼。
这回,月人的撕破脸进攻,又为了什么?
……
蛞蝓在手上蠕动着,以这种触觉的方式,指引行动的方向。就像是被操控的游戏小人一样,别有一番生趣。
按照指引,李林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学校外围的走廊中。没有门窗墙壁的遮挡,雨雪从立柱间吹过,打在身上,有些发冷。
更令人发冷的,是满走廊的月人。
密密麻麻,人头挤人头,摩肩擦踵。又齐齐拿着长矛,仿佛什么长坂坡割草游戏,又像是什么怪物虐人模拟器。
“嚯,这可真是浩大阵仗……”
李林看了眼手上蛞蝓。这没用的家伙,已经瑟瑟发抖地缩成了一团。
他只能叹气:
“为什么,要逼我呢?”
胸前黑眼忽地睁开,丝丝缕缕的黑芒放射流淌。
涌入墙壁地板、涌入刀枪棍棒、甚至……涌入月人体内。
“就让我看看……你们拿什么拦我!”
话音落,四周环境就齐齐震荡起来,让月人们立足不稳,甚至直接爆开。
而阵势中蓄势待发的箭雨,也一时射得凌乱如雨。
迎着漫天箭雨,李林无惧无畏,随手撞下身旁的一根立柱,以浩然之势抬起,轰然砸下、碾向满地脚掌大小的月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