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是怎么觉得的?”
果然自己也拿不定主意啊,是在害怕让家里人失望吗?
“如果想要放弃的话,那也没什么,纱羽这么聪明,干什么都可以,”林稔笑着道,“如果爸妈不让的话,那就躲到我这里,你哥我现在养你一个小笨蛋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哦,对了,记得纱羽在学校参加的是美术社吧?那有没有兴趣学习一下绘画,说不定以后还能成为业界知名的主美呢?”
林稔力求用比较轻松的说法来宽慰纱羽,解开她的后顾之忧。然而没想到的是,听到林稔这种大包大揽的话,纱羽却不显得高兴,而是一阵沉默后,忽然从林稔怀里挣脱出去,站起身来。
“我要下棋。”
“坚持下去吗?那也……”
“我是说现在,”纱羽转过身,俯视着林稔,“在这里,下棋。”
看着纱羽握着拳头的样子,林稔这才发觉自己似乎是说错话了。
“好,下棋,下棋,你别急啊。”
作为用来娱乐的房间,将棋桌自然也是早就备好的,毕竟装修的时候林稔还不知道自家妹妹这事儿,也就没来得及学家里把将棋相关的东西收起来,只是草草搬到一旁而已。此时只要往旁边棋类游戏的区域一走,就能看到各类棋具放在那里,各种主流棋盘游戏一应俱全,将棋也不过是被防尘布遮住了,一掀开就能拿到。
看着高中低档都有的将棋棋具,林稔想了想,直接拿了一个比较简单的塑料将棋棋盘回去,放在了地毯上,然后席地而坐,摆上两个盒子当做驹台,再把棋子分作两边摆好。
“来,下吧。”
纱羽气鼓鼓地走过来,一下子坐在了棋盘对面,伸手就要拿棋子。可是手刚一伸出去,她就脸色一变,额头上的汗水唰一下就下来了。即使如此,纱羽还是把手一伸,拿起了棋子。
但仅仅只是这个动作,似乎就耗尽了她的全部力量,明明只是想要挪动棋子来个起手式,那按在棋子上的手却颤抖起来,竟是连这没有一枚硬币重的木头块也推动不了。
“好了,”眼见着纱羽的脸色越来越差,林稔直接一伸手抓住了她的手,强行把她拉到了一旁,“不要勉强自己。”
“不,我能下!”
“你这衣服都要湿透了,还能下?”林稔拦在纱羽和棋盘中间,“就算坚持下棋,也没有现在就要下的道理。以后慢慢调养就是了,何必这么伤害自己?”
“因为除了下棋,我已经什么都不会了!”纱羽大声喊道,“如果不下棋,我就是个没用的废物!”
“谁说你是废物?”林稔也有点压不住火气了,“爸妈绝对不会这么说,我也不会这么说,告诉我是谁说的?我倒是要让说这话的人看看他自己是不是废物!”
“匿名版上的人说的。”
林稔一下子被噎住了。
匿名版那种粪坑,你怎么也要看啊。
林稔把这句无奈的吐槽压回肚子里,看着眼前低着头的纱羽,也知道匿名版的狗屁言论其实没什么意义,真正的原因还是纱羽自己居然也认同这种狗屎想法。
不过,林稔并没有说什么“人的意义并不因为某一件事而决定”这种话,毕竟在这个时间点,这种话就是正确的废话,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想了一想,林稔决定暂时抛弃“宏大叙事”,而是和纱羽从细枝末节处开始寻找出路。
“好吧,纱羽,既然你这么认为,那就必须要想办法重新回到棋枰前了,”于是他摆出严肃的样子道,“你的症状,有什么规避的方法吗?”
“规避?”
“比如说,如果坐在正式的赛场上会窒息,但用简单的棋盘姑且还能呼吸的话,那么有没有一种方法,可以让你在下棋,但是又不触发这种应激反应呢?”
纱羽摇了摇头,毕竟这段时间家里什么将棋相关的东西都被藏起来了,她就算想试验也无从做起。
“那就开始实验一下吧。”
接下来,林稔忍着心疼,一点一点地试验起了纱羽目前能够承受的极限。从附带计时器的正式场合,到高档棋具,再到简易棋具,再到电子游戏。很快,结果就被试验了出来。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实际的棋子,这种反应就会很微小。”
看着纱羽能顺利地在平板上推动棋子的样子,林稔感觉自己抓住了要点。
他自己也是学过棋的,知道只在屏幕上下棋和用手下棋有什么区别——虽然本质上而二者什么不同,但如果不用手去拿着实在的棋子,就好像在家里而不是在自习室里看书一样,总是缺点什么氛围感。
也就是说,纱羽的应激反应,并不是因为具体的棋具,而是这种棋具带来的氛围感,更确切一点说,就是纱羽在惧怕比赛的氛围感,她在惧怕输棋。
不得不说,比起林稔心中最差的预计,这种情况已经算是好上了太多。
如果纱羽真的对将棋已经失去了兴趣,甚至完全是拒斥,那就真的没救了。如今只是拒绝对抗,虽然和没救距离不算太遥远,但至少有挽回的余地,如果耐心引导的话,或许还有救。
“既然用平板能下,那我们就用这个下上一局吧。”
林稔拿着平板走到棋牌区,找了个棋桌清空了,把平板放在上面,开启了一局新棋。纱羽走了过来,坐在对面,见到林稔伸手把先手让了出来,抿了抿嘴,开始伸手走起棋子。
一局棋很快就结束了。
将棋的先手优势很大,林稔又是个半途而废的二把刀,面对着职业棋士纱羽自然是毫无抵抗之力,分分钟就被杀倒在地,投子认输。抬起头看看纱羽,却发现虽然嘴角已经完全勾起来了,但明显纱羽还在勉力压制这种喜悦,以至于挺好看一张脸显得有点扭曲,让林稔忍不住拿起手机来拍了一张照片。
“啊!不许拍!”
快门声响起,纱羽连忙伸手来挡,却哪来得及?看着林稔将自己扭着嘴的照片上传到云之后,纱羽气的跺了跺脚,坐回去扭开了头,开始生闷气。
“别生气,纱羽,我也不是要笑话你,”林稔把照片也给纱羽传了一份,“只是要留个证据,给你看看。你看,赢了棋的小纱羽,还是会发自内心觉得高兴的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