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室内,布拉德将找到的两本薄册轻轻放在桌上后默默坐到白面鸮对面的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他很清楚那突兀的询问从何而来,于是借着赫默前来取书的空挡他决定久违的与之聊聊。
无法感觉触摸到任何东西时,布拉德重新睁开了眼睛,但他什么都没有看见,布拉德清楚自己现在置身于一片无光无暗之地。他无法确定自己是否在上升还是在坠落,放眼望去只有黑暗,睁眼与否并无任何区别。
一切所谓物质,空间,时间在此都不存在,纵是最深邃的宇宙也无法与此相比。
与任何地方相比,这里是名副其实的虚无。
这常人看诡异的不合逻辑的地方在布拉德看来却是倍感亲切,他已有两年多未踏足此地了,此地不过是一个中转站,这里是精神的交界之处,他清楚这是他的朋友,那个略有毒舌的衪专门为他而做的。
“真是平静啊……”布拉德愉悦地眯起眼。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一点颜色却突兀的出现在他的视野中。那是一个发着红光的点,接着在布拉德的注视下,这个红点迅速变大,布拉德无法确定究竟是这个红点在变大还是自己在想这个红点靠近。何必思考这个呢?
空间中的黑暗逐渐被血红所吞噬,暗被驱逐。
点逐渐变成了球,随后继续不断扩大,最终布拉德的视野完全被这血红所占领。
当来到布拉德面前时,血红的吞噬停止了,刚才如洪水猛兽,而此刻却如此温顺。布拉德明白,这是朋友的邀请。他轻轻地将手放在上面,面泛起阵阵波纹,随后布拉德整个身子陷了进去,就如雨滴入海一般消失不见。他进入了新的空间。
这是一片由血色组成的空间,正如外面的血色一般,内在亦是如此,布拉德欣赏着熟悉的景色——脚下的大地不断蠕动着的血肉和白色骨骼以及各种无法确定的器官组成,然而它们的搭配却形成了别样的纹路,富有美感如同人体一般巧妙而精密,这种富有美感的搭配绵延到远方,而在视野的尽头,除去高耸的同样有骨骼与血肉组成的山峦便是倾泻而下的鲜血所组成的瀑布,源头不可知,流向何方亦不可知。
然而依旧没有声音,不过在布拉德看来声音并不重要,重要的在于眼前美妙的景色。
【很高兴是吗?吾的寝宫你还真是百看不腻啊……】
那声音再一次响起,毫无征兆,在这无声的环境下,这声音反而让人兴奋。而伴随着声音进入布拉德脑中的还有一阵阵刺痛,但对于布拉德来说,他早已习惯这种附赠品
“当然了 在其他地方可没办法随时欣赏到如此美妙的搭配,也只有人体才能勉强与之匹敌吧,”布拉德顿了顿“好久不见,马拉大人……”
“不过为什么您总要在我背后出现呢?”
布拉德慢慢转过身子,进入他视野的是逐渐成型的血色生命,那是由三只长着圆形吸盘、健壮的腿上支撑着一个巨大的血色形体,形体不断蠕动,随后便是数支扭曲的粗壮的触手如新生的婴儿般破体而出,当然,它们依旧和形体粘合在一起,接着几十只水肿胀圆的眼睛猛地睁开,而这些眼睛群星揽月般围绕着长满利齿的鸟喙,而伴随着这一过程巨大的血红形体蠕动颤抖着,发出令人发狂的声音。
而那几十只肿胀的眼睛先分别向不同的方向望去随后又全部集中在布拉德身上。
【这个自然是为了让你有所准备,免得你因为吾宏伟的身躯而精神涣散。】
这是尖锐而杂乱的嘶吼,但布拉德能听得清楚。
“嗯,看样子您依旧美丽。”
【哦~是吗?真是感谢你的赞美呀……】
嘶吼短暂的沉默了一下。‘
【你还真是有脸敢说啊!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在卡兹戴尔瞎搞,害得吾花了多大的力气来帮你调试身体!啊?所以说你这家伙还真是笨蛋呵。】
“赞美是诚心的,愧疚亦是诚心的,但相应的我说过,我的患者绝对不能死在我面前,很抱歉,即使是利用任何人,我也要维护我的原则。”布拉德平静地回复着:“马拉大人,作为您的神选与好友非常抱歉。”
这话让被称为马拉的存在愣了愣,数十只肿胀的眼睛迅速地眨了眨,继而瞪得更大,身躯向前俯眼睛几乎与布拉德贴在了一块,祂继而用更加尖锐难忍的声音问道【不,不,不是,你……你你……什么情况啊,怎么,怎么这么正经啊?拜托?吾不在这两年来,你到底发生了什么啊喂?】
【还有你确实是吾的神选,吾甜蜜的什么时候和你是朋友了?!】
这一次尖锐扭曲的声音带给布拉德不怎么好的感觉,但确认对方并没有多大问题的喜悦使大脑的肿胀与刺痛变得不那么重要。从祂还愿意沟通这一点看,马拉没有怪罪他。这两点以足以让布拉德能完全放心了。用人话来讲就是现在是可以开玩笑的时候了。
“只是郑重的道歉而已,简而言之,我的意思就是对不起,我错了,但以后估计还得犯。”
马拉沉默了,将身子重新摆正,用触手抹了抹可以被称为头的部分。
【说真的,如果吾实力没有大减的话,吾现在,立刻,马上就会把你撕碎,吾发誓……】
【吾的神选中从来没有你这种笨蛋!】
“那还真是荣幸呢,毕竟我是特殊的存在啊。”布拉德耸了耸肩,又恭维道:“但是大度也是神明众多美德的一种,不是吗?伟大的马拉大人。”
【吾是血神,你觉得大度算我的美德吗?】
“您是创世神之一,自然有这种美德,不是吗?伟大的马拉。 ”
【……很好,你小子,彳亍!下一次吾要是还帮你的话,吾这个神就干脆给你当算了!】
说完,马拉庞大的身躯便轰然崩塌,而这血肉大地也逐渐开始消失。
【时限快到了,要是继续这样下去,你的精神受不住的,回去吧,正好有人来找你啦!】
布拉德目送着马拉的离开,当然实际上应该是他逐渐离开这片空间。
看来马拉的状态挺好的呀,下次不这么乱来吧。布拉德想。
【你最好是这样!】
“啊,果然还没走呢。”
……
赫默打开了图书室的大门,向内看去,只见白面鸮正趴在书桌上打着盹,而布拉德则在一旁拿着两本书,显然是以恭候多时。
“这两本就拜托给你了,我把白面鸮送回寝室,然后就去陪陪伊芙利特。”布拉德平淡地说着。
奇怪?赫默心想。她从这平淡的语气中听出了一种难掩的喜悦。但赫默并不想去细究 而是几步向前将书接了过去后便转身离开,白面鸮她并不需要担心,因为至少从目前来看,对方并不对自己的这些同事抱有敌意。更何况这是白面鸮。
赫默从图书室中出来,却发现门口多出了一道长长的身影,那是个佝偻瘦长的人,黑色的长袍,枯瘦的手上捏着一根细细的镶嵌了一颗三棱体水晶的木棍。在都冒下 可依稀看见造型独特的头盔,那个头盔是赫默所熟知的,这是莱茵生命特别行动科的专属装备之一(注1)。很明显这个人是特别行动科的成员之一。
这人向赫默鞠了一躬后便继续盯着门。赫默也赶忙鞠了一躬,随后向伊芙利特的实验区赶去。
几秒过后,布拉德抱着白面鸮走出门,他看了一眼这位佝偻的人,向他微微鞠躬说道:“麻烦您了,加拉帕戈斯先生 请帮我传送到第54号寝室。”
“明白,您无需客气,布拉德尊上。”
“麻烦不要称呼为尊上,谢谢。”
在布拉德说话间,加拉帕戈斯已举起木棍,这是他的法杖,他在墙上轻描淡写的画了一个大洞,随后轻轻一点,墙面逐渐扭曲,进而显现出画面,画面里是一间寝室的门,上面有着54的数字。一看便知,这便是加拉帕戈斯的源石技艺。
“请。”
“辛苦了。”说完布拉德走进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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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房间中一个巨大的圆柱玻璃罩中,一个全身上下已被源石侵蚀的体无完肤的人依旧睁着眼,人的脸上也有数块小小的源石,但无法掩盖住其俊美的面容,这幅面容像男人又像女人、像大人又像小孩、像圣人又像罪人。(注2)
“他的情况如何?”经过处理的机械音从玻璃罩处发出。
【一如往常的令吾苦恼,但吾不得不承认,他的灵魂和身体素质确实很强。即使是吾的神选 也很难和我这样交流。】
“他是最接近完美的结晶,是不可缺少的武器。”
【吾的神选可不是所谓的武器。】
“所以,我将给予了他机会,他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
【但愿如此。】
“听起来你既高兴却又有些烦躁啊。”
【废话!那个笨蛋,吾好歹也是神,谁和他是朋友了!】
“果然是在烦躁这一点啊。”
【喂!不要搞得好像很熟悉吾一样啊!】
注1这个头盔大致是这个样子

注2你们应该懂此处在致敬那位倒吊男吧?(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