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比我想的更糟糕。
风雪变得凶恶起来,但由于建筑损毁,让齐柏林飞艇停在室外的飞艇坪还是室内的格纳库,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这里没有人类吗?维修师傅呢?”
“人类不会一直留在这儿,况且我的维修也不在这儿进行。”
“那飞艇怎么办?”
“自己想办法,别一副自己比别人更珍贵一些的做派,在白新娘的地盘上,没什么是珍贵的。”
“你对战友都是这个态度吗?”
“你可不是我的战友,代理人。”
“白新娘一直很活跃,对吗?”
“你觉得呢?别总问些废话。”
“这可不是废话,我希望听到边境作战人员的直接反馈。”
“介于这里没有人类,询问dolls也是不错的选择。”
“我没什么好说的。”
“是吗?就dolls的士气和旷日持久的胶着来看,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从我手上的报告来看,边境的作战已经很久没有进展了,而你似乎并不焦虑。”
“焦虑有什么用?还是说你认为对着战场嚎啕大哭就能获胜呢?”
“看来T-34已经证明过嚎啕大哭是没有用的了?”
“你是来嘲笑我的,还是来审问我的?”
“只不过,向我汇报一下目前这个地区的战况,应该是你的分内之事。”
“学联的家伙应该早就给你看过报告了,你不需要从我这里了解什么,我说了,我没什么好告诉你的。”
“他们的报告,我不一定采纳。”
“要我念一段给你听吗?”
“……”
我拿出了那个来自Pe-8的文件袋,抽出其中几份红十月学联的资料和宣传单。
“「我们英勇的战绩,伟大的集体,已经逐步在冰原的边境取得了决定性胜利」”
“「自从三年计划全面推进之后,我学联重工产能极大提高,参与边境战役的dolls机体,93%都已经达到完全修复,在我们伟大学联的高效维护之下,再次投入战斗」”
“「我们最英勇的……」”
“……闭嘴。”
“有一点我希望你能够详细解释一下,为什么对我们开火?”
“你明明知道能够靠近基地的不可能是灾兽。”
“不然呢?从我所得到的资料来看,已勘测的区域中,白新娘的领地还要往冰原深处走很长的距离。”
“她也并没有主动移动位置的记录。”
“真是City腹地里生长的家伙,对一切都有一副理所当然的期待,对现实一无所知。”
“那就用「现实」来说服我。”
T-34冷笑了一下。
“现实就是,你会死在这儿,代理人。”
“而我继续留在这片冰原上,抵挡这一望无际的刺骨的永恒,为了我的人民和祖国。”
“你听起来像个诗人。”
“哼,你那些贵族老爷们的反动的诡辩和美好的幻想,还是收拾起来吧。”
“这片冻土,养不起你们那些尊贵的爱好。”
“如果善意是一种爱好,那它既不是特权的尊贵也不是幻想。”
“敌视它不是个好习惯。”
“一个连国土都没有的家伙,没有资格教训我。”
“我可不是在教训你。”
“我只是发现你很有趣。”
“是不是因为不将别人视为敌意,就无法在这种艰苦中生存下来呢?”
“……”
“……你为什么想要知道这些?”
“只有敌人才会盘问这么多事情,然后杜撰一些诋毁祖国的东西。”
“诋毁?不是赞扬就是诋毁,这会让你活着像死了一样。”
“你对生活一无所知,就像你对死一样。”
“那你将生活和死亡看作什么呢?委派给你的任务吗?”
“哈,你们这些自大的外人大概永远不会理解,在你们看来,生活和死亡都是轻飘飘的,所以才会用一句简单的批判和怪罪,就将我们的生存和选择一言以蔽之。”
“那你将它们看作什么呢?”
“……”
“命运。”
“过程。”
“目的。”
“不论如何都要走下去,为了那些无法走下去的人。”
“如果走不下去呢?”
“……”
“有一点我希望你能够确信,我希望帮助你,并且不希望放弃你。”
“没有人放弃我,我也没有遭到什么该死的政治迫害。”
“哈,你一定是这么想的!你们腹地的人都是这样,一点不如意就是迫害!”
“留在这里是命令,也是我的命运,我选择接受并爱它。”
“……这是你的选择吗?”
“我选择为我的祖国和人民生存并牺牲。”
“你真的能够吗?”
“你给我出去。”
“有一个事实你必须开始学会接受,那些该死的政客不在乎你怎么想,他们口中那些高尚的理想,不过是为了在执行抛弃的时候让你消失得更安静一些而已。”
“……你以为我在乎这些吗?”
我离开了那个已经完全不能使用的维修点,站在基地的入口望着冰原。
外面风雪进入了盛怒,连天空都几近不见了,而那艘巨大的空中战舰仍坚持巡逻着。
“真是没有想到代理人会和星辰联邦的机体一起出现在这里。”
“我还以为BT-5会先到呢。”
嗯?我循着声音回头一看,一个dolls从风雪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她有些瘦弱,与T-34完全不同,似乎连同样色泽的落着积雪的银发都看上去温柔很多。
“红色十月学联战术dolls,KV-1向您报到。”
“很抱歉,没有能及时出现……我……如果因为我动作太慢给代理人造成了什么困扰的话……请多包涵。”
“没关系,我听说不同的dolls有各自的特性,不论出现怎样迥异的表现,都是正常状况。”
“啊,代理人竟然这么说……很少人会这么评价我们。”
“……您已经见过T-34了吧?她很久都没有回过City了,也许对于学联对状况不太了解,不论她说了什么您都不要多心,她只是……”
“行了吧,KV-1,别对他低声下气的!”
“T…T-34?”
“学联有什么好了解的!你们这些家伙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那些不被在乎的人,那些濒死的在寒冷中挣扎的人,那些被放弃却还在拼命求救的人,那些在永恒中也得不到安息,只能在风雪中像牲口一样哀鸣的人!”
“那些无论如何也无法得到帮助的无助的会死的生命!靠着那一点执念中的赤红的温度赴死!因为得不到回应和答案而嚎哭!你们用什么来纪念他们呢!该死的数字和比例吗!”
“学联!我了解它们!我了解到根本不想再了解它们!”
“该死的!你们怎么能这么说话!你们知道些什么呢!”
“T-34……”
“你们知道什么生死!你们知道什么沉重!”
KV-1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T-34这一阵爆发一般的发言几乎让她落下眼泪。
T-34沉默了一阵,摇摇头。
“对不起,KV-1。”
“我不是针对你。”
那个矮小的少女恨恨了我一眼,转身离开了。
“你在这里站了很久吧?苏33。”
“是的,看你的样子,像是有什么问题要说?”
“梦里你说的那些……”
“打住,我什么时候在你梦里说话了?我有那种能力吗?”
“那我梦里的那个跟你长得一样的人是谁?”
“我怎么知道。”
“你怎么看待刚才那些话?”
“……”
“我怎么看待?对对,因为你们是我们的造物主,所以我们得听你们的。”
“别以为你给我们许下了承诺我们就会相信,那对于我们来讲只是一张空头支票而已,没有任何的意义。”
“我们不属于City的任何势力,所以你们的死活跟我们丝毫没有关系。”
“我们现在能在一起合作仅仅是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