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精灵做了个手势,一道银蓝光彩闪过,外界车轮运转、魇兽奔跑的动静立刻消散。
车厢内宁静至落针可闻的程度,唯有少年与少女们规律的呼吸声。
若非脚下轻微颠簸与车窗外高速划过的植被,让人几乎以为马车停止不动。
“尊敬的小姐☆多亏了你的援手~若不是你仗义执言,我可是要被那家伙欺骗了☆”
西林行了个抚胸礼,银白长发顺着肩头滑落,语气满怀愉悦。
(古怪的态度,讽刺我多管闲事?亦或只是单纯的调侃)
芙洛娜并未动怒,可这不妨碍她作出【应有】的回应。
“得了吧,色孽恶魔的催眠麝香——那银贼遇见你真是倒了大霉。”
“还会无声结界?类法术能力,你的好东西真不少——”
“光辉集团对员工的管理,就这样宽松吗?”
她若有所指。
嘴角勾勒一丝弧度,西林没有回答。
“希儿你懂这么多,不也很有···嗯,舅舅党的嫌疑?”
琪亚娜吐槽。
“希儿,你不会有什么亲戚在光辉集团工作吧。”
虽只相处了几个小时,这名同行者的许多奇异之处,未卜先知的能耐,也颇令她疑惑。
倒不如说,正因沙尼亚特家次女很清楚,《永恒》并非游戏,光辉集团员工懂的不见得就比玩家多,她才会如此疑惑。
“这就涉及到商业机密了。”
“希儿你骗鬼呢——”
“如果你想问我卡利亚的具体情况——可以,但我要一部分悬赏。”
没有和琪亚娜斗嘴的兴趣,芙洛娜向西林说话。
依靠未来记忆里一些赛事的结果,吃吃菠菜都够成亿万富豪了,她又怎么可能缺钱?又为何提出这样的要求?
——聪慧的芙洛娜自有她的打算。
“我明白,事成会分润你悬赏额的一半。”
西林从容回应,一副行家的样子。
——其实他完全不懂。
这种情况该怎么分成?谁知道啊,他又不是赏金猎人。
那就给【幻海帝皇】卖个人情吧——若梦境揭示的是真实未来,也算天使投资了。
西林的大方为芙洛娜带来了苦恼。
(五成?)
以报酬太少为由,顺理成章获取战利品优先挑选权。
这是芙洛娜原本的想法,现在却落了空。
(这家伙对悬赏额没概念吗?是了,才第一天,玩家怎么可能知道总部悬赏。大意了,我应该先说清楚···现在改口要战利品也太明显)
——琪亚娜和半精灵都不是蠢人,多半会察觉问题。
本就为卡利亚而来,此时人头被截胡,关键道具也要飞了···不快,她就很是不愉快。
还有机会,芙洛娜告诉自己。
“呼——”
“卡利亚,莫雷公国12名贵族通缉的兽化人罪犯,冒险者协会总部悬赏名单,赏金3750标准金币。”
“标准金币?”
西林知道埃尔纳斯没有统一政权,甚至连世界级的大国家、大势力都不存在,标准从何而来?
“虚拟概念,换算成黄金,就是123千克多点。”
芙洛娜解释道。
“卡利亚本体是人类,靠一件神奇道具变为兽化人——魔力气息也改变。因此,直接杀死人类形态的他没有用,协会不会认可。”
“原来如此。”西林点点头,呆毛跟着颤动。
“想必你有办法吧。”
“活捉他,我来处理。”
(她情绪不好···是五成太少?不合逻辑啊,应该是别的原因)
有一些想法,但尚且无法验证,西林决定好好观察。
二人没有再详谈这个话题的意思,琪亚娜的好奇心反被彻底挑起。
“希儿希儿,能背上这么多通缉,他到底干了什么?”
其实她对催眠麝香更为好奇···催眠耶,听名字就很有趣。但毕竟涉及到西林的能力,不好开口询问。
“莫雷公国风气开放,普通情感纠纷可不会惹出如此怨怼——卡利亚的作为,呵呵。”
未来的记忆就恰巧有卡利亚的详细故事,他在玩家群体里非常有名···恶名,最后的死法也很有趣。
“所以说,他玩很大?”
琪亚娜凑到黑发少女身边,那双蔚蓝眼睛里写满了对知识的渴求。
——就是渴求的知识比较奇怪。
“你能想到的他基本都干过,而且双向插头——这家伙男生女相,就是他最喜欢的猎物。”
“能够分泌催眠麝香的色孽恶魔,恰巧就是群又男又女的怪物呢。”
芙洛娜指指西林。
“啊,你不是女孩子吗?”
琪亚娜又一次震惊。
她仔细打量西林的娇颜,找不出瞳色外与自己的任何不同,偏生是个男人···外星生物,只觉得越发别扭。
“以蓝星生物的标准,我的确是雄性。”
西林的呆毛动了动,他纠正道。
“卡利亚的心智已被扭曲,他是我的猎获才对。”
······
银月高悬,离开燧石镇已有一段时间。
坑洼不断的土路取代了平整的石质路面。
索性魇兽不是寻常物种,糟糕路况除使马车更颠簸一些,影响不到行进速度。
魔晶灯高亮度的光照,驱散了路面上深沉的阴影,两侧幽暗林地不再阴森,野兽的种种啼鸣怪叫显得颇为滑稽。
“这条路我跑过许多次,明天以前,多半就可以抵达泰普姆镇,不会影响各位大人的行动。”
激烈的破空声中,车夫大声回话。
“已过半了吗。”
西林看向两位好友——仅指游戏好友列表里的人,就情感方面,他们也不过点头之交。
Veliona——波罗的海神话中的死亡女神,司掌死亡与贫瘠,黑希儿在崩三外服的名字。
虽说她一点儿也不贫瘠就是了。
少女还说,叫她希儿就行。
Kiana——琪亚娜也是实名上网。
这很正常,《永恒》的大力宣发引流来许多此前根本不玩网游的人,因而大把玩家直接使用本貌与本名。
芙洛娜看似闭目养神,以灵能视觉观测,却可以看到魔能辐射正以规律的波动增减,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琪亚娜看西林看得出神,二人目光对视,少女别扭地移开视线。
显然,一个与自己长相别无二致的同行者,令少女好奇的同时,也有几分尴尬。
西林忽然有种梦幻般的感受。
见到喜爱的人物,有了解决梦境问题的希望,两份快乐交织——
只诞生出黑暗又深沉的情感。
说来有趣,回想梦境里少女们所制造的杀戮和毁灭,他不仅未恐惧,反而···O起了。
他就更【爱】这些少女——相较于温室里的花朵,还是癫狂的魔更有征服价值。
可是此刻的西林,便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做到他想做的事···
半精灵沉默片刻,他找了个话题。
聆听少女们熟悉的声线,多少能排解那份深沉欲求。
“冒险者协会提供的情报显示,灾害爆发于5天前。”
“数百名矿工逃出大半,可仍有最少140名死者——本地不使用失踪或情况不明这类含糊不清的用词,只有死与活。”
“这也是当然的吧。我看过纪录资料,联邦成立前,国家时代的许多矿井也有事故,水害、火灾、坍塌等等,亦发生过许多天还存活的奇迹。”
“但这里——”
超自然灾害下,未能逃离的凡人又怎可能存活?
琪亚娜叹息道。
同行三人,真正把原住民的死放在心上的,恐怕也就只有这位善良阵营的玩家。
“不若想点好的?至少一百多死灵,经验值能有不小收获。用第六区过去的话来说,超度这些冤死者,也算功德无量···嗯,伟大的行善了。”
西林绞尽脑汁想了点好的说辞。
他本人母胎solo两世,也知道这时候得说些什么。
“哼哼~”
半精灵的话语叫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不,我没有那么矫情啦。”
“只是对这个世界未来将要遭受的苦难,有些预感罢了。”
沙尼亚特家的二小姐若有所指。
她怎会看不出同行者的想法?
这种不将原住民的命当回事的思潮,只会是玩家群体的主流,而几十亿无法无天、百无禁忌的超凡怪物,对这个世界的普通人又意味着什么?
不必多言,时间便会将答案告知。
···
“几位大人,泰普姆镇到了。”
伴随马车的减速,中年车夫沧桑的声音传来。
一路上,他的态度小心翼翼,面对法师老爷的问话,既不多说也不少说。
无论车厢内有什么异动——突然变得寂静无声,连颠簸造成的细微响动也没有;又或者有柔和白光洒出,全当没发现。
受冒险者协会雇佣,常常接触超凡者,并不代表他就不畏惧超凡了,恰恰相反,知道得越多,他就越明白这些怪物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同行的汰换率如此之高,他却能无病无灾干上十年——正因为足够小心,才没被哪位职业者老爷随手打死。
“一路上辛苦你了。”
跳下马车的琪亚娜弹出一枚银币。
做工厚实精致的银币令车夫惊喜万分,虽然认不出它来自哪个国家,可如此成色与重量,起码价值20多枚托亚山脉流通的小银币。
“女··女士,您的仁慈与善良好像天界的女神,祝您···您能够在这次冒险,圆满结束。”
车夫的说话结结巴巴,过于激动甚至出现语病。
他没法不激动。
20多枚小银币,那就是2000多铜币,已经是他3个月的薪资了。相当于土豪打赏几万块,工薪阶层又怎可能不激动?
再三道谢,车夫按耐不住向家人分享这一好消息的心情,驱使魇兽上了归途。
“你还挺阔绰嘛。”
西林道。
“小费而已,总不能给一把铜币吧,况且我也只换了这种品质的银币——不知道哪个幸运儿得到了一批,我全部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