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遥远的星系边缘,一个任何仪器都探测不到的地方,便是舰船的所在之地。
先知从噩梦中苏醒。他睁开双眼,无数凡人仆役、机仆在指挥甲板的各个岗位间低头劳作。他们匆匆穿梭在各条过道间,从高大黑暗的王座旁绕过,或低声交谈、或埋头计算。无人在意,或者还未察觉到主人的苏醒。先知坐在甲板中心王座之上,自己的每一个关节都被沾染血迹的铁索束缚,将其固定。百年前的记忆仍然历历在目,这次大概又发生了同样的事。先知放弃了挣扎。他无趣地坐在属于自己的虚假王座之上,宛若一位毫无权力的帝皇,任人宰割。
“先知醒了。”
凡人们停下手中的工作。他们抬起头注视先知,眼神中充斥着喜悦与解脱。米歇尔走上高台,解开锁链。重获自由的先知从王座上起立,他点头示意,凡人门回到岗位,继续着手中无穷无尽的工作。
“我睡多久了?”
“三个月,期间发疯逃走了一次,杀了三位兄弟。最后瑞兹在军火库找到了你。我自作主张将你绑在这里。那些凡人们以为你死了,我得维持士气。”
关于瑞兹是怎么找到自己的,估计又是一个漫长的故事。先知对徒增麻烦不感兴趣,他转而抛出另一个问题:
“预言,我有说过吗?”
“你一直在低语,不断地说着我们父亲的名字,你说你看到了他,他就在前面。你说他向你走来,之后你尖叫,就像那些被折磨疯的凡人一样。之后你跑了,杀了两个看守,又在走廊上打死了一个。之后发生了什么你已经知道。我想这应该算一个预言。不过这里又更要紧的事。在你发疯满船跑的时候,亚空间风暴打乱了我们的航向。在我们紧急回到现实宇宙之后...你应该来看看。你是泰拉人,你最好亲自看一下。”米歇尔打开三维地图,展示出一片广袤星区,图像开始放大,进入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星系,八颗行星环绕着一颗巨大的恒星,各自以不同的轨道进行着公转。图像继续放大,直至八大行星中距恒星第三近的行星填充完整个地图。那是一颗充斥着蓝色、白色、绿色、黄色的原始星球。只有着文明所特有的橙黄色灯光如同聚落,松散地分布在大陆各处。
“我问了导航员,这里看不到一丝星炬的光芒。舰船图书馆没有对古泰拉或其周围的任何记载。不过我依旧可以肯定,我们要么来到了帝国疆域之外,要么...”他停顿片刻。
“我们回到了远古泰拉。”、
“不可能!”几乎是下意识,先知反驳道:“泰拉早就一片荒芜,山脉和海洋都已经被平整。城市遍布星球各处,而这个...我宁愿相信它是一个花园世界。”
“没有两个星系是完全相同的,先知。这个星球,它的轨道、自转和公转周期,和舰船记录几乎完全一致。你看看其他行星,和我们的一模一样。还有你的预言,你一直呼喊着泰拉,你说你在那看到了父亲。而你的预言从来都没有过错误!这里就是泰拉,先知。或许是两万年前的,或许要更早。那时的人类还没有征服自然,甚至连在星球之间航行的能力都没有,就连伪帝都未出生!”
先知沉默着,他凝视着这颗美丽、原始的星球。这片寂静、毫无生机的星系。他想起了万年前的一个梦境,一个关于自己父亲的梦境。
“我们有多少人?”
“第一烈爪和第二烈爪满员,加上还在沉睡的奥斯特,一共二十三人。”
“一、二烈爪全员乘坐风暴鸟去泰拉,我们亲自带队。找到父亲,然后返航。”
“那些原住民呢?你的烈爪们渴望鲜血,他们蠢蠢欲动,你我也不例外。七十亿颗等待被斩下的头颅!七十亿颗等待被捏爆的心脏——”
“然后将整个文明都毁于一旦?米歇尔!父亲所叮嘱的是散播恐惧,而不是让你和你那低贱的渣滓去断送整个人类的未来!告诉你的烈爪们,想杀人的自己找奴工解决,十二个小时后出发,让他们准备好。如果有想去地球杀人的,告诉他们,我亲自解决他们!”
陶钢碰撞的尖锐响音回荡在广阔而拥挤的指挥甲板内,所有人不约而同抬头看见,先知双手抓住副手的肩甲,用嘶哑的声音向他怒吼,宛若亚空间那不可名状之物的嘶吼。所有人的眼中都充斥着恐惧,他们移开视线,详装成专心工作的样子,但猎人所熟悉的恐惧的气味是无法伪装的,它和愤怒那浓烈的火药味混杂一块,填充满整个舱室。
在明显的惊愕与恐慌中,米歇尔挣脱先知的双手,快步离开指挥甲板。
原先紧张的氛围荡然无存。在一声哀叹中,先知坐回王座,重新审视这片古老的星系。他的机械手指轻敲着王座扶手,将一颗颗星球放大缩小。他仔细观察着每一颗星球的每一丝细节,时而欣喜,时而失落。最后,仿佛是已经有所厌倦,先知关闭了全息影像。他拾起头盔,踏步走到已被装甲覆盖的窗前。
“打开窗户。”
层层加班收缩、下落。光线穿透坚硬玻璃,强烈的恒星光线洒落在黑色地板,为其涂抹上一丝金黄。先知戴上头盔,透过保护双眼不被灼烧的目镜,他看到了太阳。随之是轨道中的其他星球。金星、火星、木星,以及...泰拉。先知伫立原地,他失了神。时间流逝,他却毫无感知,猎物走过,他却毫不在意。
“很惊人,对吧?”苏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先知从沉醉中醒来,他转头看向这艘古老船只的年迈主人,苏拉·盖兹,一个机械取代了大部分肉体的老船长。她用毫无感情的女性合成音问道。先知点头致意。他叹了口气,将视线从窗外巨大的恒星上离开。装甲徐徐升起,黑暗再次笼罩舰船。
“船长。”先知打开私密通讯,与船长频率自动同步。在短暂的诧异之后,苏拉领会了主人的意图。
“这次行动,大概率无法回来。我需要你保障没有人逃跑,进入亚空间...”
“寻找回去的航道?”
“不,是自毁。别让一丝我们来过的证据留下,你应该能够理解。”
离开指挥甲板,先知前往自己的私人军械库。几位机仆跟随着进入,他们驱动着已经与血肉融为一体的钢铁机械,在嗡嗡作响的噪音下,打开了尘封已久的盔甲架,将其中那件伤痕累累,血迹遍布的第四型动力甲分解取出。先知会身着这件由诺斯塔莫矿石所铸造,陪伴自己万年时光的的古老动力甲去迎接自己的父亲。他早已预见,而这一天终于到来。
机仆们操纵着手中的工具,将原先身着的第十型动力甲拆卸、更换。先知从机械与血肉交叉的手臂中取过头盔,他仔细端详着它,头骨、蝠翼、尖牙所组成的头盔,鲜红的目镜宛若可怖野兽注视自己。先知笑了,他转过头盔,将其带好。
“第一烈爪、第二烈爪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在亵渎的二进制祷文下,动力背包启动了。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