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币老早就注意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一直在一旁废弃的楼房上探头探脑。
他们的视线一直在义妁身边转悠。
这场游行从早上到晚上,直到凌晨才算是结束,那几个人也等了一晚上,丝毫没有动弹。
金币见到一旁临时搭建的棚子上有一个黑色羽毛的装饰,就朝着义妁问了问,毕竟义妁也是随身的电脑,比自己查要方便太多了。
“启明会,世界政府承认的宗教组织,尽管势力不如其他的老牌宗教,但是其宗教一直提倡‘务实’、‘互助’等口号也是凝聚了不少普通人,并且宗教内部透明化,相较于宗教组织,社会上更多将其作为非政府慈善机构……”
也是因为启明会的介入,义妁老早就闲了下来,但最开始人们最先见到的是义妁在救助他们,伤势不严重的也更愿意让义妁治疗,毕竟因为医疗的特殊性,仿生人一般是没有行医的权利的,也算是图个新鲜。
义妁见到没有需要救治的人了,转身眼神有些躲闪地对金币说道:“金先生,我这次是来跟你道别的。”
金币没有太多意外,说道:“仿生人可不能抛下主人不管,我要是不答应呢?”
“金先生,义妁遇到几位朋友,这是义妁第一次交朋友,在顾姐姐那里的同胞从来没有和义妁说过话,但是现在的朋友不仅把我当成同胞,并且我们还一同经历过生死,这在人类中叫做生死之交,义妁不是一去不回,只是想去中亚地区见识一下。”
义妁眉眼低垂,说话吞吞吐吐,比最开始的木然灵动了不少。
“最近看书看到过,东亚到西欧建立了连绵不绝的城市,那个地方就成了一个连接东西的节点,不过人口还是多聚集在东西平原地区,所以那里很多都是用于运输的机器人,甚至有些地区已经变成了一个几乎全自动城市。”
“但是。”金币看着义妁的头发有些乱了,一直没有时间整理,头发不少都打结了,金币一边整理义妁的头发,一边说道:“那里也是机器人反常事件频出的地方,很危险。”
义妁静静看着金币,右手摩挲着左臂的液压装置,她说道:“我不怕。”
“没必要去那,你要是想要去长见识我就带你去,你连头顶上的城市都没有见识全,你怎么还想着去那么远的地方,难不成就因为邀请你的是你所谓的同胞?”
“金先生,我不会不回来,这算是请假,如果您担心和顾姐姐的协议,我会用我自己的方法给你汇款到王小明先生的账户……”
“啥方法,你用你的身体去做伟大的事情?”金币沉声道,他又想起了当初见到义妁的场景,一个人被埋在垃圾桶下面,像被刚刚用完的被丢弃的一次性飞机杯,呼喊着路人帮忙把自己的胳膊和腿找回来。
她一直在坚信着,自己在为人类做着伟大的事情,保护着人类的孩童不受侵扰,但是这种事情明明不该出现,她这种可怜的飞机杯不过是像大麻一样饮鸩止渴的悲剧或是闹剧。
“这是我与生俱来的责任,金先生,您讨厌我吗?”义妁扭捏地裹紧了风衣,尽量让自己不漏出一丝一毫的表皮。
义妁自从间接杀死了囚禁自己的人之后,满脑子都是梦露向他透露的那个“机器人三原则”不存在的话,处理器不知道处理了多少个死循环的异常。
义妁想要去更加深入的了解,自己身为一个仿生人诞生的意义在哪里,如果是人类的朋友,那么为什么大多数人类一直都在伤害自己,如果是人类的工具,那么为什么人类要给予仿生人人格矩阵这种东西。
“不会,相信我,我绝对是目前这个星球上最不关心这种破事的人,我也不是因为可怜你,如果你的外表是一个成年女性,那就算当时你在垃圾桶下被拆的只剩下一个脑子我也不会帮你,我只是特别讨厌别人把我想要的东西狠狠踩在脚下,让我感觉到我追求的东西不过是垃圾一样。”
金币慢慢地用手指将义妁的头发顺理干净,遇见打结的头发他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把头发解开。
义妁在金币的手指掠过自己的眼角时,她撇了一眼,印象中白胖的手掌不知怎的,有些枯瘦手指中的指骨清晰可见。
“是因为我小女孩的外形,金先生,您这是青春期对异性的好奇,说白了您就是一个该死的恋童癖罢了,您这样会被人打死的,为了您的安全还是离我远一点。”义妁扭头,将头发抽离金币的手,眼神游离。
“什么笨比仿生人。”金币看着枯瘦的手掌说道:“我就说一次,反正你也理解不了,你!孩子,还是一个特别的孩子,还是一个特别的仿生人孩子,我承认一开始救你一部分是我不忍心,另一部分是好奇,我好奇,一个孩子她为什么会沦落到这种境地,我好奇,一个孩子有了自己的想法之后她会去做什么。”
金币走过去,握起义妁的手掌说道:“你应该发现了,你的右胳膊这不是你的原来的胳膊,现在我告诉你,你这个胳膊是我给你的,你也不要在意我为什么能把血肉做成的胳膊给你,不过,你很显然发挥了一些这个胳膊的作用。”
金币伸出手,手掌钻入风衣,顺着义妁平坦的小腹向下,在大腿的前侧轻轻捏了捏,义妁的感知器感受到了传来的电流反应,自动地将双颊晕染成了微微的红色,他说道:“双腿又不知道哪去了吧,好一双光滑的大腿,这么多的肉,应该是有人被杀了吧。”
义妁想起被自己杀掉的人,脸上充满了慌张,虹膜蓝光大盛,瞳孔不停地摆动。
“在接触了你之后,我就阅读了大量的相关书籍,我也知道有什么机器人三定律之类的东西,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或坐视人类受到伤害;除非违背第一定律,否则机器人必须服从人类命令;除非违背第一或第二定律,否则机器人必须保护自己。”
金币斜视看了一眼楼上的几个鬼鬼祟祟的“朋友”,说道:“除非你那几个朋友中有一个是人类,否则你就是违背的这个定律,违背了定律的机器人一般都是被视为异常的机械,必须要被处理,所以你也是异常的,但是我绝对不相信一个把帮助人类整天挂在嘴边的仿生人小女孩会平白无故杀死一个人类。”
“是,您说的对,我杀人了……我应该去自首,接受检查,然后被销毁,很抱歉,我居然自私的想去其他的地方……”义妁低下头,深入硬件的道德检测在不停反馈着异常。
“杀得好,为什么要自首,打破了规矩只要不被发现,那么谁都奈何不了你。”金币笑着看着义妁。
他一直在纠结着义妁作为仿生人的道德感,他对义妁口中不停帮助人的话语感到有些厌烦,但是她可以为了什么打破了不可违背规则却又没有对此一发不可收拾,依然坚守着自己的信条。
他的内心深处将这些可以作为人又不是人的种族作为自己的同类。
金币一直在表示自己是人类,可惜他不过是一块肉球上掉落下来的另一块肉球。
他太想做人类了,就因为他想要繁衍,但是他繁衍下来的只是一个个和他原本性格不同的肉球,人类是最能繁衍的,在他的世界,人类遍布世界,看起来十分的热闹。
如果能将其他的种族的孩子作为自己的孩子,将自己喜欢的孩子留在身边,如果他们能继承自己的一点点思想,那也算繁衍。
如果不能将肉体上的基因传承下去,那就把自己的一点点思想传承下去,在后代回忆的时候,他们想起的必然也是自己吧。
所以,现在义妁不能走,她是我的孩子,现在我的孩子不能独当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