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雅曾经自以为对生死看得很开。
她在地球时就是孤儿,无牵无挂,一生也没有什么很亲密的朋友死在自己前头。
来到希尔德大陆后,只有抚养自己的老婆婆去世时,艾雅才第一次品味到生离死别。
不过当时艾雅还太小,不能理解那种痛苦。
但是当爱丽丝背后的怪物离爱丽丝只有几十公分的距离时,艾雅才第一次感觉到,死亡,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她脑海里划过很多片段。
“成年不成年之后再说,你先进来吧。”
“那不是一般的剑,那是她父亲——也就是我丈夫的遗物。”
“话说,小艾雅,你听说过塞拉蒂娅一世吗?”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
与爱丽丝的点点滴滴像是幻灯片一样在艾雅眼前划过。
不得不说,爱丽丝是少有的能给艾雅母亲般温暖的人。
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结束在这些可怕又诡异的怪物手里,结束在这样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日子。
艾雅不甘心。
不甘心。
不……甘……心……
一股无名火从艾雅的心脏处涌起,遗憾,仇恨,感激,绝望。
各色各样的情感就像打翻了的各色墨水瓶一样在艾雅心中混成一片。
艾雅紧紧握着拳头,她感觉到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枷锁束缚着,试图冲破那些捆绑。
终于,一缕紫色的幽火在艾雅耳畔跳起。
一缕,两缕……
她原本黝黑柔亮的长发末端也挑染起晶莹的紫色,闪动着光芒,一如那些跳动的火苗。
仿佛什么东西在心脏处疯狂蠕动,挣扎着,渴望突破,渴望自由。
然后,严丝合缝的枷锁仿佛泄了气一般,勉强漏开了一点缝隙。
海量的魔素疯狂地涌入了艾雅的心脏,或者更正式的称呼是——魔源。
艾雅原本鲜红的瞳孔此刻仿佛发着光,一头挑染紫光的秀发在风中微微鼓动着。
她的眼神中,此刻仇恨凝成的光芒仿佛死神的凝视一般。
“滚开!”
无情的怒吼,每一个字都透着无比的冰寒,仿佛远古的审判降临在大地上。
话音落,诡异的紫色幽火瞬间铺满大地。
但无论是木头还是纸张,没有任何正常的可燃物品会燃烧起来,只有那些黝黑恶心的怪物才会如同遇到天敌一样惧怕着这些火焰。
仿佛是地狱的幽火,来夺走它们的性命。
~~~~
爱丽丝此刻用颤抖的手握紧着剑柄。
她闭着眼睛,等待自己的最终一刻。
说不害怕,那是谎言,死亡面前,没人能够做到无动于衷。
但她有这样做的理由。
她甚至想过万一死后回归了永生女神的怀抱,见到丈夫布兰特第一面该怎么说。
我其实很爱你?
我们的女儿很漂亮?
我认识了一个名叫艾雅的女孩子?
跟我们女儿一样可爱?
但左等右等,想象中的死亡并没有到来。
爱丽丝困惑地睁开眼,她惊奇地发现,剑下被牢牢钉死怪物在疯狂地扭曲着躯体,就像是——
在恐惧着什么?
扭过头去,她甚至发现身后那个怪物也早已退避三舍。
周围唯一的异常就是那些熊熊燃烧的紫色幽火,在无言地簇拥着爱丽丝。
但是并不灼热,爱丽丝只感觉到了温暖。
她想起了自己以前冬天围着火炉给四五岁的安娜讲故事,冬日的寒风都被那火焰所驱散,那时便是这种温暖。
或许我已经到了天国?
这是女神给我的恩赐?
爱丽丝还在迷糊着,直到她抬起头看见了此时的艾雅。
“魔法??!!”
魔法师在普兰镇并不常见,但不代表爱丽丝没见过。
在宗教学校时,爱丽丝曾经见过来自格蕾芙学院的魔法师们,虽然她不清楚魔法的原理,但大体上,魔法催动的情形她还是略知一二。
虽然艾雅的情况相比于那些魔法师也很诡异就是了。
但可惜,事实证明,艾雅并不懂魔法。
刚才的奇迹只是昙花一现。
仿佛重重枷锁重新将某样东西严严实实地封死,艾雅感觉心脏位置产生了强烈的刺痛,所有的力量又重新消散不见。
紫色的幽火渐渐地熄灭了。
一如它们来的那么虚无缥缈。
原本被紫色火焰驱散的那只怪物看到那些可怕的幽火居然消散了,又开始试探着向这边走来。
不过这个胆大家伙的目标,从爱丽丝换成了艾雅和安娜。
看到怪物居然想对艾雅和安娜动手,爱丽丝心中顿时涌起了强烈的恐惧和不安。
但是身下被牢牢钉住的怪物牵制着自己,让她难以前去救助艾雅。
一旦剑拔下来,就又多了一个自由活动的敌人,那就更糟了。
她只能疯狂地扯着喉咙呐喊:“艾雅,快跑!!快跑啊!”
而艾雅呢?
刚才的大范围魔法已经耗尽了艾雅所有的精力,甚至让现在的情况变得更糟。
艾雅感觉大脑昏昏沉沉,视野完全朦胧一片,只能强撑着扶着墙才能不倒下去。
她还把捆着自己和安娜的床单解开了。
如果不解开,艾雅感觉到自己反而要成为安娜的累赘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对面那只怪物只是缓缓蠕动着靠近。
看来刚才的紫色幽火着实给它吓得不轻,一时半会儿它还不敢太过靠近艾雅和安娜。
不过它迟早能看出来艾雅已经是强弩之末了,那时候就是艾雅命丧虎口之时。
十米,五米,三米,两米。
一米。
怪物越来越大胆,艾雅甚至能闻见怪物口中的血腥气,能听见黏腻的液体跟地面摩擦发出的怪异声响。
艾雅已经放弃了。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了推安娜,想让她跑。
不过安娜还是紧紧抱着艾雅的胳膊,哽咽着,却仍乖巧地憋住不发出声音。
艾雅心中苦笑。
就这样吧……
希尔德大陆的一生就像是一颗水晶球。
美丽,绚烂。
一如过往一年的快乐时光。
但是脆弱。
一如当下,平静的生活被瞬间摧毁。
艾雅闭上了眼睛,紧紧抓住安娜的手。
说不定这样死去后,奈何桥上还能拉着安娜的手一起过,要不然安娜容易冷。
哦不对,这里没阴曹地府。
那就是一起去见永生女神的时候。
但很幸运,永生女神还是眷顾着艾雅的——
“刚才,那个魔法是谁的手笔?”
一声清脆的女声在艾雅耳畔响起。
艾雅费力地睁开眼皮,只看到了一角华丽的衣袍在风中猎猎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