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之时,唯有蝉鸣与月光最明显。对于这座名为“地魁”的城市而言,安宁是它的基调。
然而随着一阵玻璃的轰然碎裂声,这份安宁也被人打破了。
不,或许不应该称之为人,因为“他”的外形实在与人类相差甚远。
黑色的鳞片遍布全身,猩红的双眼满是暴戾,长过膝盖的手臂和如野兽般反关节的腿部都生有骨质的尖刺,利爪和獠牙仿佛随时要撕碎猎物。
这是狰狞的荒之兽——[魔],他们享受血与肉,然而这不出于他们的生理需求,他们只是热衷于杀戮,极尽背理与残暴。
但这头魔面对原本理想的猎物——一位少女时,却没有轻举妄动,身为具有潜伏能力的魔,他已经在人类社会生活了许久,可他对人类的了解此刻并没有比他的野性本能更有作用。
那是何等出众的美人,她的长发比夜幕更深邃,双眸比星辰更澄澈,肌肤比月光更晶莹,红唇比鲜血更瑰丽,一袭黑衣勾勒出玲珑纤细的身段,对于魔而言他应该能够轻易折断她的骨骼,割开她的皮肉,可现在他的本能就是一直抑制着自己的行动,因为眼前的少女神秘的气息简直满溢而出。
“柯尔克,对吗?”率先打破对峙的却是少女,她的声音如同夜风吹过带露的月桂枝,那语调太过平静,以至于魔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柯尔克正是他伪装身份的名字。
是猎魔人吗?柯尔克在心中盘算,魔的智力并不低下,相反,他们拥有与人类相仿的智能,因此他才能隐藏至今,对于能发现自己的少女,柯尔克只能把她当作无比熟悉的猎魔人一类。
猎魔人可以说是他们唯一应付不来的群体,其中不乏能与魔正面对抗的存在,想到这里,柯尔克没再犹豫,压低身形 ,随时准备冲向少女。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少女歪了歪头,脸上始终没有什么表情,柯尔克并不能理解为什么少女如此冷静,在他看来对方实在不是擅长战斗的猎魔人。
“那么,除魔开始。”少女的第三句话,成为平衡打破的信号,柯尔克没有再顾虑,少女话音刚落的刹那,他便猛然冲出,扑向离他只有十数步之遥的少女。他仿佛都能看见少女在自己利爪下被开膛破肚的光景,那一定会更加美丽吧,他想,他不由得看向少女。
少女并没有动作,她只是笑了笑。
然而那笑容并不是对着他的,而是他的旁边。
本能的警报在脑海炸响,他突然察觉到场上出现了第三个人,在这一想法出现的瞬间,一只手捏住了他的头,前冲的势头被强行止住,下一刻,一股巨力将他狠狠砸向水泥地面。魔强韧的骨骼都为之噼啪作响。
该死……这是什么东西。柯尔克的脸陷入地面,他的脑海一片空白,感觉到自己头上的手移开了,他本能地驱使自己迅速往后退去。这时他才看清刚才出手之人的真面目。
那是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年轻男性,年龄看起来与少女相差不了多少,在柯尔克看来,对方的面容一定会很讨那些人类女性喜欢,但那平静如水的表情让柯尔克发自内心的——害怕。
毫无疑问,这个男人也是猎魔人,他不是没见过猎魔人,也与之战斗过,然而那些猎魔人都成为了一滩血迹与碎片,先前的少女也没有让他感到威胁,但面前的这个年轻男人不同,柯尔克的野性本能提醒他,他现在只有逃跑一个选择。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转身逃跑,只想远离那个男人,殊不知这一切都有些多余了。他的左腿遭到重击,骨骼瞬间断裂,他向后方挥动爪子,却被轻易地挡下来,自己的脖子也被握住
他看到男人挡下自己攻击的那只手,真正地感到超出了自己的认知,因为,那赫然也是一只魔的手,又有所不同,黑色鳞片之上蜿蜒着红色的纹路,并不是和自己一样的利爪,而是更接近人类,精致得如同手甲。
“呵,[魔之子]怎么会和猎魔人厮混在一起。”柯尔克瞪着年轻男人,满是不屑。
“错了,是[人之魔]。”男人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话,随后便不顾柯尔克疑惑的神情,捏碎了他的喉咙。
少女轻巧地踱步到倒在地上的魔的尸体旁,掏出本子记录起来,“嗯……柯尔克,[牙位]级魔,通过伪装成快递员实施恶业,遇害者无人,现由猎魔人曲鸣百夜讨伐……”
一件大衣突然盖在她身上,而少女似乎习以为常,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你应该在据点等我,而不是主动接触讨伐对象,这太危险了。”年轻男人——曲鸣百夜一边为她披好自己脱下来的大衣,一边平淡地说道。
少女站起身,月光照亮了她胸口的猎魔人铭牌,上面赫然写着她的名字——时夜檀。
“类似的话你已经说过三百七十一次了,百夜,不嫌烦吗?”名为时夜檀的少女抓紧大衣,感受着它的主人残留的温度,看向曲鸣百夜,话语中并无不耐烦的情绪。
“不会。”曲鸣百夜回答的很简洁,然而他的表情就像把这件事当作理所当然一样,就好像这是他人生的一部分,虽然他的表情依然没有变化。
“有时候我都不知道拿你怎么办,你太无趣了,百夜。”时夜檀露出头疼的表情,不过她立马伸出双手,撑住曲鸣百夜的嘴角,做出一个很适合他外貌的微笑。
“不过,我就是喜欢你这一点。”
少女笑了,那笑容不掺杂一丝空虚,如同她所触碰到的人一样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