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信宫灯无法照亮的地方,璀璨的黄金瞳撕裂了黑暗。诺诺早在前半句话出口时就被龙威压制到晕厥,即使只是不完全体,在这个距离与初代种接触也足以压爆混血种的心脏了,不过很明显,路明非向来是个异类。
“陛下?我可没有自己当过皇帝的印象。”
路明非随手将一直背着的盒子上隐藏的扳机扣下,里面的机件带着清越的鸣声滑出,呈扇面散开,七把形状各异的炼金刀剑静静躺在那里,等待着下一次饮血。
“那是我的作品,明明,你要用我的作品来杀掉我吗?”
龙王诺顿缓缓从黑暗中走出,依旧还有人形,并没有直接化作龙,看样子卡塞尔在这方面的功夫还是到位的,那张脸还是那副样子,却面无表情,原本的喜气已经被君王的威严与暴怒替代,
“喂喂喂,我说老唐,要是你是个妹子倒还好,在我面前裸奔就当养眼了,你个男人什么都不穿未免就有些辣眼睛了。”
“所以,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诺顿的金色瞳孔紧紧锁定着眼前的男子,“在我尚未苏醒的时候,你就已经开始接近我,更是杀死了康斯坦丁来逼迫我觉醒,你能得到什么?权能?世界?还是复仇?”
“我说我只是想混日子你信吗?”路明非打了个哈欠,有些不耐烦了,“好了好了,赶紧打完,然后我送你去和弟弟团聚。”
“果然,你还是那么傲慢。”诺顿低语,眼里的金光像是要择人而噬,“你以为你吃定我了吗?”
他没有尝试言灵,在龙族的世界里,王与王的战斗,最终只能靠刀刀见血。虽说七宗罪在路明非手上,但作为青铜与火的王,诺顿随手就能打造出近乎完美的仿制品,对人类来说要反复锻打的铸剑工艺,在他手中不过是十几秒钟的事情。
古朴的巨剑出现在诺顿手里,而路明非则是随意将右手在‘暴怒’上划过,于是刀开始了心跳,震动愈来愈强烈,像是一条被束缚的龙要重归自由。
碰撞一触即发。
摩尼亚赫号上,信号已经中断了十五分钟,像是通讯线被切断了,他们再也无法和水下五十米的潜水小组进行交流。
前舱里一片死寂。盯着监视屏幕的是曼施坦因和恺撒,从断开的瞬间开始,十五分钟,两个人的目光没有离开过那里。
恺撒的嘴角绷得很紧,曼施坦因的呼吸沉重。
“十五分钟过去了,生还机率已经很低。”曼施坦因低声说。
“现在应该派遣第二组下潜。”恺撒冷冷地说,“第二组可以是我一个人,也可以从其他人中抽调!他们的氧气至少还能坚持一个半小时,氧气还未耗尽,他们就还没死!我已经做好下潜的一切准备。”
“你知道我的言灵是什么么?”曼施坦因盯着恺撒的眼睛,“是‘蛇’,和叶胜一样,但我的领域比叶胜更大,直达水底。水底有剧烈的变动,你也感觉到了吧?水对于声音的传播是有利的,你的‘镰鼬’听到了什么?”
“噪音,可怕的噪音。”恺撒说。
“我无法判断下面的情况,但是龙王可能被惊醒了。现在不能下潜!我需要每个人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动,我来这里的目的是杀死龙王。”曼施坦因说,“我就在这里等他。恺撒你应该清楚把一条龙放入人类世界的结果,龙族的一切都必须被封在黑匣子里,这是我们的使命!”
恺撒死死地盯着曼施坦因的眼睛,直到一名学生会的干部上来按住他的肩膀。
“恺撒,我在你眼睛里看到了恐惧,”曼施坦因看了一眼手表,“他们如果活着,氧气还能够支撑一个半小时,一个小时之后,你可以下去救援。”
而他们身后的梅比乌斯只是撇了撇嘴,却不由自主地在监视屏幕上多看了一眼。
蠢货应该不会翻车吧。
但没让这群人等够一个小时,船里有人忽然惊呼起来,“看外面!”
恺撒抬头,透过舷窗看见外面茫茫一片白气,能见度不知何时降低到浓雾下的程度。水库如一口正在烧煮的锅,蒸出越来越浓的白气,浓得像是牛奶。
“他来了。青铜与火之王诺顿,他的高热加热了江水,造成大量水蒸气。我们忽略了温度表,外面的水温已经接近50度,泡温泉都太烫了。”零说,“看起来是有计划的,他来捕猎我们了。”
“曼施坦因教授?”
“很好,比起等待我们总要做点什么。”一直小家子气的老人突然霸气起来了,像是退役的老兵重返战场,“格雷森掌舵,古纳亚尔监视声呐,熊谷木直确保轮机舱燃油,帕西诺检查鱼雷舱,风暴鱼雷发射准备,由恺撒负责对龙王的狙击骚扰,零负责鱼雷的发射。”
恺撒点头,把一颗一颗的子弹填入早已准备好的狙击步枪,弹头泛着危险的暗红色。装备部准备了充足的炼金弹药,如他们所说的,这艘船如今全副武装。
零没有回应,只是立刻转身前往鱼雷操纵部,但她还没来得及走出两步,摩尼亚赫号就迎来了一次猛烈的爆炸,耳机里传来轮机长的吼声。
“第三水密舱发生爆炸!妈的,简直像被汽油凝固弹轰了一下!”
第二次爆炸接踵而来,船身开始倾侧。
“第二水密舱也炸了!是‘君焰’!我们得灭火!快灭火!”
零和恺撒对视了一眼。摩尼亚赫号一共有六个水密舱,如今已经有两个泄漏,如果再有两个泄漏,这艘船就将失去浮力下沉。
曼施坦因大喊,“动起来,静止情况下我们只是靶子!现在鱼雷的状况怎么样?”
没等大副回话,第三次冲击猛然到来,这次爆炸来自鱼雷舱。
“鱼雷舱炸了!鱼雷也炸了!报告,我们失去了风暴鱼雷!”
“妈的!”恺撒狠狠捶了一下桌子,冰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暴怒,他可太讨厌这样了,自己只能看着却无能为力,简直是他恺撒·加图索人生中最大的污点。
“别急,那又不是所谓的龙王,拿出装备部最新配置的武器代替鱼雷就行了。”
在这危急时刻,还有个人悠哉游哉地记录着数据,恺撒这才注意到,这位名为梅比乌斯的少女是悬浮在空中的,她身下那如水蛇般的座椅并没有和地面接触!
“看见你脚边那个箱子了没,对准那头大蜥蜴,开枪,收尸,就结束了。”梅比乌斯将手上的数据全部填进自己的平板里,伸了个懒腰,缓缓飘向甲板。
恺撒迟疑了一下,还是将脚边那个印着诡异蛇形图案的箱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十发子弹,弹头上散发着深绿色的光泽,旁边用娟秀的字体标注着,【丙丁】。
“且帝以甲乙杀青龙于东方,以丙丁杀赤龙于南方,以庚辛杀白龙于西方,以壬癸杀黑龙于北方。”一旁的零低语,她似乎知道这个故事的典故,“出自《墨子·贵义》,起这个名字,想必也是为了屠龙的吧。”
恺撒深吸一口气,将十发子弹都装进了自己的狙击步枪里,走上甲板,眺望着水面。
他从作战服口袋里抽出一张手帕,蒙上了自己的眼睛。
很小的时候他就能够使用“镰鼬”,他比任何人都更加了解这种言灵,要使对声音的敏感达到极致,就必须剥夺视觉。在完全无法依赖视觉的时候,譬如盲人,听觉会成倍地敏锐起来。
言灵·镰鼬,领域全开!
他举枪对着无边的黑暗,完全靠听觉修正目标。巨大的心跳声被捕获了,目标锁定,他射出第一枪,暗蓝色的弹道短暂地滞留在空气中,神秘的子弹足以进入浅水。
命中!镰鼬带回了子弹穿透龙鳞,刺入到龙的身体里的声音。
恺撒的第二枪射出。
再次命中!水下的阴影愤怒地翻腾起来,围绕摩尼亚赫号高速游动,像是被激怒了,又像是死亡前的垂死挣扎。
恺撒不断地发射,每一次都准确命中,暗蓝色的弹道指向四面八方。无论那头龙以何种方式游动,除非他真的潜入深水,恺撒的子弹就总是追踪着他而来。
终于,十发子弹尽数打进了龙的体内。
两公里以外是一个江心洲,穿着黑色作战服的酒德麻衣放下望远镜。
“那头次代种的生命波动开始减弱了,简直就像神迹。”她拨通了电话,向那头通告着情况。
“都很神秘啊。”
“你是指?”
“你觉得康斯坦丁死了吗?”
“都已经化作了龙骨十字,应该不会还活着吧?”
“对啊,本应如此。”女人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不确定,“但老板暗示我,他可能还活着。”
“算了,不扯这些了,你的任务是观察路明非的举动,别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