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转瞬而逝。
当圆粒金刚石睁开眼时,发现头发有些沉重。
目光微冷,她抬手一抓,就揪住了某只还迷迷糊糊的黑色蛞蝓阿克雷亚兹。
昨夜休息的时候,这家伙说着些“实验”“改造”“义不容辞”之类莫名其妙的话缠了上来。看在磷叶石和金刚老师的面子上,就稍微配合了一下他睡在头发里的要求。
结果现在这么一看……
圆粒金刚石捏着蛞蝓脸一打量,看不出任何锐利感。
“啧,就这警惕性,也敢号称是阿德米拉皮利斯族的唯一战斗员?”
她不爽地将蛞蝓抛到棉被石床上,起身穿上正装、戴上备用的佩剑。
窗外,只见云雾舒舒,似乎又是个冬日里难得的少云晴天。
而向下看去,能见到池塘平静,旁边还卧着一只肉色巨人,与一只粉色蛞蝓。
“晴天……冬日的晴天,是会出现月人的。”
圆粒金刚石眉头蹙起,准备下楼。
她睡眠的地方,当然是在宿舍,也就并非一楼。
学校除了大厅与医务室外,更多的设施,当然是宝石人们的宿舍。为了保证每个房间都有类似的环境,宿舍一层层占据了学校的正门上的主体,当宝石人们从窗中探头时,几乎就成了别致的风景线……
走到没有门扉的宿舍门前,圆粒金刚石忽地驻足。
呼——
空气中,似乎能听到隐约的呼啸声。
“月人?!”
她猛地回头,却发现空中的景象,比她想象的更加壮丽——
一层月人降临的二维图景,在空中徐徐展开。但在这幅习以为常的图景中,还有另一层点正化为面。
二重黑点?!这是什么异常状态?!
圆粒金刚石感到了极大的危机感。
再顾不上循规蹈矩,她转身扑出,直接从采风窗中跳下,砰地落到了一楼。
“喂……”
她一开口,就想指挥同伴们面对这场危机。
但呼声出口,就想起来同伴们大多都在冬眠。
无需担心,因为同伴们都在身后。
只要不后退,就可以保护一切。
圆粒金刚石微微垂眉,换了一群对象指挥:
“巨人、蛞蝓!快起来去避难!
钻石!去把老师叫醒!”
语毕,她振刀,看向空中已经完成构型……云雾舞台?
……
李林被叫声唤醒,睁开眼,看见的就是空中的两层云雾舞台。
“**,这来得也太勤了,我这边发育都还没做完……”
无可奈何,但这也是世间常态。总会有危机不请自来,不让你好好发育。
而今之计,也只有稳住心态,把来试探或挑拨人心的月人杀回去。
李林半睁着眼,仔细打量空中舞台。

粗看上去,那是一个老旧房间的布景,四下空旷寂寥,仿佛已经久未有人居住,只有些微人气残留。但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中间桌案上的……
棋盘。
只是不待细看,云雾就如幕帘般落下,将房间重新盖住。
唯有几道细碎的光,穿过云雾跌落下来。
纤弱细弱,仿佛只是被云雾卷动到地上的纸屑。

但地上却仍有一道黑色光影拔刀而起,斩向了那可疑的细碎光点。
是圆粒金刚石。
她的斩击精确而迅捷,即便是空中飘落的雪花也能轻易斩碎。
但这光点却如乘风而起,在刀刃迫近时便轻灵旋转,避开了刀锋……
然后沿着刀身直扑圆粒金刚石!
“该死!”
面对奇诡的袭击,圆粒金刚石毫不犹豫弃刀。并借此发力,猛地向后一窜,只留海带般飘逸的发随风斩出。
叮铃。
有些奇异的鸣响中,光点终究是追上了圆粒金刚石,轻轻触上了她的长发。
一触,就是一段消融。
那黑亮得可以去拍广告的长发,瞬间多出了数个坑洼。
而光点的速度,也因此稍慢一筹。
在地上的李林,得以看得清清楚楚。
是棋子。
那光点,如同长了火柴人同款手脚的将棋棋子。
穿梭奔行如掉落的棋子般,迅捷莫测;攻击也仿若MC的游戏法则,一出手就能摘下同体积的宝石碎片。
难缠。
而这一瞬的空隙,圆粒金刚石似乎也看见了。她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戾气,仰身再避,勾脚触刀。
但还不待她反击,碎片们就丢下她的碎片,又回归了难以捕捉的高速。
棘手。
但还不够致命,不需要动用后手。
李林眉头一挑,捧住西米露般的粉蛞蝓,退至学校之后。
独留圆粒金刚石一人,面对漫天蹦跳的难缠棋子。
她面色凝重,持刀冷对空中云雾舞台,如刃黑发已不再轻灵,却仍毫无畏惧。
只要拖到金刚老师到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而学校的大厅中,此刻也正“战况激烈”。
“老师!快起床了!”
钻石大声呼喊着,已顾不上淑女气质,急切间甚至握住了身后的佩剑。
但盘坐在厅堂中心“冥想”的金刚,却仍纹丝不动,处在安详的睡眠中。
“没用的,老师一旦睡着就很难叫醒……可恶,月人怎么会来得这么巧?!”
磷叶石匆匆抱怨着,从厅堂跑过,顺带还用合金手臂重重拍了金刚的大光头几下。
而理所当然的,金刚毫无反应,静默地继续酣眠。反倒是磷叶石的手臂有些发麻。
见到这一幕,钻石咬牙:“老师!得罪了!”
想到弟弟还在独自面对月人,她就完全悠然不下来。
哪怕平常叫醒老师的都是议长、书记,由她出手可能把控不好力道,但此刻也顾不上了!
铮——!
钻石猛地拔刀,重重下劈。同为硬度10,与圆粒金刚石相差无几的力量迸发在刀剑,精确地劈中了金刚的脑壳中线。
噹——咔嚓。
回响中,碎裂声响起。
但却并非源自毫发无损的金刚,也并非来自刀剑……
而源自钻石。
一如既往,她韧性极低的脆弱身体,无法承受力量的迸发。
在反震下,纤细的手臂就此断裂、落下,露出璀璨夺目的透明截面。
又是……这样吗?
钻石陷入小小的失神,任由手臂坠落。
戴着白手套的谁横插而来,截住了掉落的手。
“叫醒老师别用蛮力,尝试有节奏的连续敲打,或者用低温试试。”
是南极石。
没有方便的合金手臂,她经过得稍迟了些,却正好遇见钻石的失落。
并不太明白怎么安慰人,但想想自己有事做的时候,就不会觉得寂寞。她便开口:
“老师就交给你叫醒了,我去看看月人。”
南极石将手臂塞到钻石怀中,转身,继续赶赴战场。
看着一身白色军服,飒然离去的同伴。看着这明明硬度是最低级,却能独自负责冬天,像圆粒金刚石一样、不需要任何人配合的果决之人。
钻石抱着手中断臂,有些失神:
“明明……我也是钻石,却不仅被排斥在战场外,还连叫醒老师都做不到吗?”
心中羡慕,已酝酿成千上万年,几乎要控制不住、扭曲成丑陋的嫉妒。
但断臂的光芒烁散,像是聚光的灯,让纤柔的少女心,稍稍想起了昨日。
想起了磷叶石的变化,那由一事无成的浮躁,转化为能静心修补自己的可靠。
“连老师都能指导的……李林吗?”
恍惚思考间,钻石的视线逐渐坚毅……然后将一切思绪汇聚,一拳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