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世界,唯一且不可饶恕的罪行便是亵渎神明,而我是个犯罪者。
我麻木的挥动手中的剑,又一名魔族士兵在我面前倒下,迸溅的鲜血汩汩而出,在深秋的战场上织出一片红,我望着倒下去的那具躯体忽然有一瞬间失神,大祭司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只要内心遵从神的谕旨,无论去往何方都会所向披靡。”
人魔两族的历史已逾千年,数千个年岁间两族的仇恨如同深川的坚冰未曾消融。
我很快便在来势汹汹的魔王军中杀出一条血路,在尸骨垒起的道路尽头,我终于得以见到那个困囿在人族头顶数百年都未曾散去的阴云,那位倾世的强者——魔后科薇诺!
但是对方明显更快一步注意到了我。
我没有犹豫,迎着数百道向我扑来的术法直直向前冲去。
那些致命的紫色术法在距离我几米的地方消弭于无形,它们撞上一个透明的墙壁而后灰飞烟灭。
熟悉的魔力波动在身边响起,是安格的法术化作了屏障,虽然身边陆续有魔族的士兵向我扑来,但是都被法尔科和姬塔抵挡在外,小队成员们为我挣来的这一点宝贵的时间让我能够积攒起释放绝灭术法的魔力。
我深吸一口气,低头默念礼神的律法。很快,凌厉如刀的术式在我的剑上不断凝聚,被绝灭术式牵引来的黑色魔力在这一方小小的空间中无差别的攻击着,我几乎能感受到掌中所执之剑的嘶鸣,无论是魔剑还是为我支起防御的安格都快要在如此多道斩击中濒临极限。
而我终于到达了科薇诺的面前,我这才得以看清楚她的模样。
堪称绝色的面容上毫无表情,代表魔族身份的紫色铭文自其锁骨处蔓延至整个颈脖,像是一条盘旋的蛇,
科薇诺在我靠近的瞬间身下凝聚的魔阵光芒大盛,磅礴如海的魔力汹涌而出,安格支起的屏障瞬间破碎,真言咒法与绝灭术式像两只狂暴的野兽一样向对方冲去,紫色的术法与黑色的术式碰撞在一起,两股狂暴的能量挣脱它们的宿主,咆哮嘶吼着贯穿整座战场,化作两个有型的死神无差别的收割着战场上存活的一切生命。
我心下凛然,科薇诺并未停手,又是一道紫色的术法向我直刺而来,我下意识的抬剑将这道攻击抵挡开,但即使是这样我的手臂依旧被灼伤。目前的情况导致我难以抽身去兼顾战场上的其他战士,只来得及向小队所处的方向发出一声预警。
“勇者.....你稍微有点心不在焉呢。”
冰冷的语调不含任何情感,直直向我刺来,而这一次我的攻击扑空了。
剧烈的疼痛自肩膀处传来,我的左臂被科薇诺的爪牙狠狠撕下,这剧烈的疼痛险些让我直接昏死过去,在生与死的间隙,我看到了一场陌生的走马灯。
成长、学习、杀敌。我的一生可用的注脚寥寥无几,这几个词便足够概括,在一片灰黑色的气流中,困顿感包围了我,无边无尽的疲乏感席卷而来,耳边战士们厮杀的声音逐渐平息,我在着黑暗中不断下坠。直到一缕金色蛮横的扯碎我的梦境,将意识重新拉回躯体,那种独特的金色,是教皇厅的颜色。
霎时间金光大放,原本破碎的肢体迅速再生愈合,疼痛感也在快速的消退,原本已经断做两截的魔剑此时被金色的术法强行连接起来。
我挣扎着站起,几乎是一瞬间便在战场上捕捉到了那个紫色的身影,既然你的那一击没能杀死我,那就做好败北的觉悟吧。
绝灭术式终于在最后一刻回到了我的剑上,与沸腾的黄金焰一起将魔剑染成了黑金色。
而这一次,我绝不会失手!
利刃贯穿胸膛,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科薇诺看着贯穿自己身躯的利刃,金黑两道光芒转瞬而逝。
“这就是你们人类制造出来的怪物。”科薇诺眼中的光开始涣散,她绝美的脸庞逐渐变得冰冷,“勇者,你成功杀死我了。”
但是在这片战场上只有我和面前即将死去的科薇诺知道,当我向科薇诺发起那致命一击时她有无数次的机会可以彻底杀了我,可是她却没有那么做。
尽管伪装得十分巧妙,但是却唯独瞒不过我这个与她面对面交战的人,她毫无疑问的留手了。
“你为什么......”
我的下半句话没能说出口,科薇诺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又摇摇头继续说道:“我从未见过像你一样的战士,多么高尚又多么丑陋的灵魂。”
我想象过很多次与科薇诺对峙的情景,这其中当然包括我对胜利的构想,但是却唯独没有料想到这种结局。
科薇诺的眼神暗淡下去,却竭力抓着我的手像是想说些什么,我情不自禁的将耳朵靠到她唇边,尽力想听清些什么。
“勇者......你所寻的答案在紫的深处。”
说完这句话,科薇诺眼中的光芒彻底散去,她的身躯在黑金色的术法下崩溃化作飞灰,整个战场都察觉到了我这边的异常,我愣愣的看着眼前上一秒还在厮杀的人们停下手中的兵器,所有人都在望着我,等着我宣布那个消息......
“魔后科薇诺已死!全力诛杀魔族余孽!”
足以令群山倾倒的咆哮重新从战场中传来,之后便是毫无疑问的单方面屠杀,失去的首领的魔族军兵败如山倒,萦绕在人族历史上近百年的阴云终于于此刻被撕破,经此一役,人族毫无疑问将站上这个大陆的顶点,重写所有的秩序。
战争结束了,和平终于到来。当乌蒙蒙黑云中投射下第一缕光芒,神圣的光芒照耀着整片战场,像是在宣告苦难终末,世界迎来新一轮复苏。
遥远的彼方传来亘古悠远的钟声,恩泽天使们倾泻着祂们的辉光,而我在这笼罩了整片战场的辉光中沉沉的睡去......
“烧死他,烧死这个叛国者!”
我是被人群的叫骂声惊醒的,浑浊的头脑还未来得及厘清周遭的情况,苏醒的神经已经迫不及待的将四肢百骸的痛楚传来,我的双手被钉在粗壮的十字木桩上,双脚被荆棘紧缚,原本身着的盔甲被人粗暴的拆下,不出意外的身体的其他地方也遍体鳞伤。
“门农,你的路已行到尽头......”
祭司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他口中的“门农”是对亵渎神明之人的称呼,这类人的下场一般都是最不堪的死亡。
即便心里早有预料但是我仍然感到意外,因为这场清算未必来的太早,教皇厅的主祭们本不应该显得如此急切。
“你可有忏悔?”
祭司的话语字字沉甸带着万钧之力砸向我的胸口,我不对这场谋杀抱有什么恨意,或许在我这个位置的可以是任何人。“勇者”不过是个方便行事的名头,只是被最亲近的人杀死倒还是让我心中泛起些许涟漪。
我就要像个俗套小说里的小角色一样糊涂的死掉了,安格要是在场的话估计要破口大骂作者头脑简单了吧?想到安格急得跳脚的样子我不合时宜的笑出了声。
在我放肆的狂笑声中,火舌窜上我的双脚和胸膛,高温和令人窒息的浓烟钻进我的肺腔,在失去最后一点意识之前,我一片浑浊的黑暗中,我窥见一抹暗淡的紫色。科薇诺挣脱绞刑架向我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