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直径约莫一百米的角斗场上,两个手持利刃、身无片甲的男子正激烈厮杀着,手中的剑刃一次次交击发出铿锵有力的碰撞声,不时还落在对方身上飞起一抹殷红。
这场角斗不知持续了多久,两人身上都早已布满了伤痕,红色的血液像是某种廉价颜料般肆意奔流,连地面也留下一个又一个的红印。
倘若这是点到为止的决斗,恐怕现在已经有人出来喊停了。
但很可惜,这是生死不论的角斗,是一种贵族们乐此不疲的游戏。
为观众带来欢乐,是角斗士唯一且必须的使命。
所以,角斗士们面对的只有此起彼伏的呐喊和助威,他们能做的也唯有拼尽全力把手上的剑刃捅向对方胸膛。
胜者生,败者死,这就是角斗的规则。
右手猛地拍在了栏杆之上,“砰”的一声把石质栏杆拍出一个巴掌大的缺口,卡莲的脸色已冷若寒霜:“这就是你说的角斗表演!?”
“啊?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看着眼前突然大怒的贵族小姐,领路的黑裙侍女只是一脸茫然与惶恐,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对方。
“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卡莲怒声喝道,整个人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你们这是在践踏生命!”
由于弗朗西斯时不时会带少女出古堡玩耍,卡莲对于普通民众的生活之艰难并非毫无感触,但她却从不知道人的生命竟能如此廉价。
就像是被人圈养起来的宠物一样,两名角斗士拿着长剑彼此厮杀,只为博得众人一笑。
正面承受一位卡斯兰娜的怒火,黑裙侍女的身子不禁瑟缩起来,但还是懦懦地开口道:“可…可是,这不是你们喜欢的吗?”
虽然从未接受过多少教育,连文字也不认识几个,但侍女心底却很清楚,这座角斗场就是专门为贵族服务的,自己这些人也是为了取悦包厢里衣着光鲜的人们而存在的。
“……”
被侍女的话一堵,卡莲也顿时语塞了。
少女平日里只是不喜欢动脑,但这并不意味着她真的没脑子。
哪怕才来这儿不久,卡莲也能明白这座角斗场到底是为谁而开设的。
那些在包厢里一边享受着美食,一边欣赏着角斗表演的人,才是造成这一切的根源。
“好了,让她走吧,没必要为难一个女孩子,她在这里根本没有任何的话语权。”
姜离开口道。
一个最底层的侍女而已,和角斗士们一样都是无法掌控自身命运的可怜虫。
闻言,卡莲也不多说什么,挥了挥手便让眼前的黑裙侍女离开。
像是蒙受了大赦一样,黑裙侍女感激地道了一声后就匆匆打开门走了。
虽然卡莲看起来只是一个人畜无害的小女孩,但作为侍女长年接人待物的经验却告诉她,这个最多不过十五岁的贵族少女要比那些掌权多年的老狐狸还更加可怕。
黑裙侍女离去,只剩下了两人一盒的包厢瞬间无比安静。
站在栏杆旁看着下方两位角斗士的厮杀,卡莲脸上的愤怒渐渐消褪,一双蓝色的眸子却慢慢亮起了无比坚定的光芒。
“卡莲,你打算做什么?”
敏锐觉察到了少女的变化,奥托担忧地问道。
“我要去阻止他们!”
卡莲头也不抬地宣告道,不大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可动摇的意志。
“你知道这样会得罪多少人吗?”姜离提醒道,“旁观的贵族富商会怪你扰了他们的兴致,角斗场的管理者会怨你断了他们的财路,就连那两个角斗士也不会对你有丝毫的感激。”
用自己的生命为贵族们献上表演,这是角斗士被赋予的唯一使命。
亲人、朋友、野心……纵然卡莲能救他们一次,可被这些东西束缚的角斗士终究难逃贵族的掌控。
等卡莲离去后,角斗士们面临的将会是比死亡更加可怕的惩罚。
“我不在乎。”卡莲平静地说道,一点儿也没有因姜离的话而退缩,“我只知道眼前有两条生命值得拯救,而我正好有拯救他们的能力。”
那些所谓的大道理她不懂,她只知道如果自己不出手的话,这两位角斗士必有一个会失去生命。
卡莲不知道这两人为何会成为角斗士,也不想理会他们为什么非要分个生死,她只知道这两个人不该以这种方式死去。
一边说着,卡莲手掌撑在了栏杆之上,肌肉紧绷已经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即便要同时面对两位手持利刃的角斗士,手无寸铁的少女依然坚信自己有阻止对方的能力
“真是卡斯兰娜式的发言啊。”看到一半身体已经越过栏杆的少女,姜离不由暗自摇头沉沉一叹,“既然如此,那我就帮你这一次吧。”
真正精彩的东西还在后头呢,他可不能让卡莲搅和了一切。
“你会有这么好心?”
坐在了栏杆上,卡莲回头望向姜离反问道,小小的脸上露出诧异。
姜离不禁冷笑:“我看你对我似乎存在很深的误解啊。”
他明明是非常善良的一个盒子啊。
对于姜离的发言,卡莲没有回答,只是吐了吐舌头做个鬼脸。
这个盒子恶魔可坏滴很哩。
忽略了卡莲的作怪,姜离浑身光芒大放,无数的金色羽毛顿时在角斗场中飘浮、燃烧,包厢内贵族富商们所见到的景象渐渐开始变化。
拟态·羽渡尘,发动!
在这股源自前文明纪元识之律者权柄的力量作用下,两位角斗士纷纷身躯一震瘫倒下去。
而在那些贵族富商们眼中,两个角斗士的利剑却是同时刺穿了彼此的胸膛。
一时间,观众席上嘘声一片,不少人甚至直接怒骂出声。
花了那么大力气搭建起一座角斗场,这里提供当然不只是纯粹的表演,赌也是角斗场的重要收入来源之一,同时也是贵族富商们的大乐趣。
正常情况来说,角斗比赛留下一位胜者才是常态,可如今却是同归于尽的局面,自然会引得那些下注失败之人的不满。
但很可惜,这种程度的抱怨显然无法动摇角斗场的管理。
派人将两位角斗士的「尸体」抬走后,角斗比赛的主持人开口了:
“很遗憾上一场的比赛中没有胜者,不过大家不用担心,我们的比赛还将继续。
接下来出场的,是曾经取得过七连胜、大名鼎鼎的勇士——「维京人」!”
话音落下,观众席位上顿时一片欢呼,一个手持利斧、戴着一顶牛角头盔的大胡子壮汉踏入了角斗场中。
主持人的声音再度响起,一只模样似野狼、却比狼大了足足三倍的奇怪生物被关在一个巨大铁笼里运上了角斗场。
“崩坏兽!”
一见到那被关在笼子里的狼形巨兽,卡莲顿时脸色一变,不由得惊呼出声。
没错,尽管被角斗场官方取了个奇奇怪怪的名字,但那只狼形巨兽无疑就是崩坏兽!
“原来这个时代的崩坏兽长这个样子啊…”
姜离若有所思地道。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时代的崩坏造物。
不同于后世那纯粹的硅基生物,这个时代的崩坏兽更倾向于是碳基和硅基混合生物,像是只进化了一半的半成品一样,身上还保留有相当程度的野兽性状。
而且,这个时代的崩坏兽还无法完全由崩坏能催化孕育,尚需要借助物质世界原有的生物感染才能形成,这也是它们身上会留下大量野兽性状的原因。
但即便如此,这些崩坏兽依旧有着崩坏造物特有的顽强生命力。
只要没有将它们体内的能量核心摧毁,那崩坏兽就会不断重生、复原。
也正是因为这样,天命对于大部分崩坏兽都只进行收容,而不是将其彻底毁灭。
在这个以冷兵器为主的时代,崩坏兽的确当得起「不死魔物」的称号。
毕竟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崩坏兽就是这样一种打不死、杀不灭的恐怖存在。
“等等,你想干什么!?”
注意到了卡莲即将一跃而下,姜离急忙把少女拦住。
“对抗崩坏啊。”
卡莲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如果说阻止角斗是出于她内心的正义感,那消灭崩坏兽就是少女与生俱来的使命了。
在卡斯兰娜一族的血脉之中,就烙印着对抗崩坏的顽强意志,哪怕经历了五万年的岁月也没有丝毫磨损。
“让子弹飞……啊不对,是让崩坏兽自由活动一会儿。”瞥了眼从笼子里一跃而出的狼形崩坏兽,姜离慢悠悠地说道,“大家的兴致可是很高呢。”
的确,在见到这闻所未闻的白色巨狼后,观众席上顿时响起一浪高过一浪的呼声。
显然,这些贵族富商们对于崩坏兽的出场是很满意的。
崩坏的真相被天命所掩盖,普通人的世界里完全没有崩坏兽的存在,所以这只白色巨狼很自然地被归类为了奇珍异兽的范畴。
人们欢呼着、呐喊着,为这场即将开始的演出而感到期待和兴奋,丝毫没有意识到这头白色巨狼的出现究竟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