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平和啊。”姬真一喝了一口茶,感受着MBCC的快乐时光,真的很难想象,居然有这么安逸的时候。
“走了,姬真一,陪我去干点事情。”
“哈?”姬真一看着面前的,“什么事情?”
对方已经很久没叫他了,怎么突然想起来找他干活了。
“去接一个人。”局长有些纠结,“诺克斯。”
“内海死神?她不是在吗?”
“她逃走了。”
“哈?”姬真一吓了一跳,咋回事,对方不是蛮老实的吗?
“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局长搓着脑袋,想到了审讯时候的样子,天见可怜,那只是正常流程罢了。
“死亡离你还很遥远……你也需要拯救吗?”
“拯救?没有人需要你拯救。”
局长刚刚进入审查室、坐到对面,她便问出了一个有些奇怪的问题。
这是审查,禁闭者。我提问,你回答,这是你的义务。
没有回应。对此局长早有预料。与这种意识支离破碎、难以交流,又拥有极强力量和攻击性的禁闭者打交道,这次审查必然困难重重,而且说实话,比起白逸那种满口胡言乱语的,这种好多了。
“你知道“禁闭者死神”吗?”局长拿出来了一旮目击报告。
诺克斯的泛白的瞳孔依旧无光。
““内海幽灵”、“夜魇”、“祸巫”……总该有一个你听说过的吧?”
对方依旧沉默。
“这些都市传说,或者说恐怖故事形象已经流行了近三十年。你真的一无所知?”看着这些信息,局长觉得有些吃惊,三十年,对方毫无变化,这就是禁闭者吗?
“你的受害者死前也该说些什么吧?”局长只能继续问下去。
“……你想听?”终于,诺克斯有了回应。
“我需要知道。”虽然有些不妙,但局长还是说道。
诺克斯好像笑了一下,灰黑色雾气自体内涌出,审查室内凭空涌出无数声嘶力竭的呼号。
别过来。
不要杀我。
杀了她!
杀了我……
随着黑雾蔓延,哭嚎声遍地,几秒后,局长耳边的哭嚎消退,背后的冷汗濡湿了局长的衬衫,不是因为能力,而是因为那些呼号中无法忽视的恐惧和绝望。
“我可以理解为,你在承认自己就是“禁闭者死神”?”局长强打起精神来。
“我从来没有这样称呼过自己,不过……死神……我们喜欢这个名字。”
我们?局长留心了这个称呼,继续问道。
“自入夜84年起,当局一共收到过639起“死神”目击报告。其中511起未有伤害记录,27起已结案。还有101起至今未能寻找到凶手。这些悬案……都是你做的吗?”
空洞的眼神如同死寂的湖水。局长不由得心想,以她的精神状态,理解“案件”这个概念或许有些困难。
受害者遍布辛迪加和新城,普通市民、商人、黑帮乃至FAC的军官都在此列。
“也许你不知道他们是谁,他们分别是红隼俱乐部前首领乌斯曼、新城的能源商人洛维·丹特、FAC特遣队成员达斯汀·霍兹……”
“在死亡面前,名字没有意义。”诺克斯打断了局长。
“既然你不知道他们的身份,那杀人的动机是什么?”
“因为我听到了他们的心声。我受到了呼唤……他们不想死。
“因为那些人不想死,所以你杀了他们?!”局长觉得这个回答很荒谬,就像是某些老电影里的疯子杀人狂一样。
“死亡会消除隔阂,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我在救他们,只有我能救他们。”没有狂热,没有执着,她用冰冷的语调说出了这番话。正因局长了解过禁闭者能力,她所说的这些东西显得更加扭曲邪异。
她还记得研究院对诺克斯的研究总结:
……研究院发去的检测报告证实了我们猜想:对象身体同时呈现出禁闭者、死役、尸体等多种性状……
……
我们无法准确描述其禁闭者能力。但可以确定的是:对象能通过某种特定手段掠夺濒死者的生命力这一抽象概念,并转化为自身存在的基础。现有的理论体系暂时无法解释该能力的运作机理。 ……
……
基于现有情报,对象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与潜在威胁性,现阶段不建议将其投入战斗。
“对象能通过一定的手段掠夺濒死者的生命力这一抽象概念,并转化为自身存在的基础……”
““拯救”不过是个谎言。你的能力,本质上是在掠夺他人的生命。”局长把这段话找出来,放到了对方面前,这时候她开始庆幸对方不是海拉,99,艾米潘这种文盲了。
“单个灵魂太过孱弱,要抵抗内海的召唤,唯有依附于……我们。对生的渴求,对死的抗拒……我们共同的意志。”
“我们”?她又一次称自己为“我们”?疯狂的猜想占据了局长的脑海。如果并非“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可这是错的……我……
她喃喃自语着,浑浊的灰白色眼眸中闪过挣扎和迷茫。
“这是逃避死亡的唯一方法……也是我们的约定……”小小的挣扎迅速消失殆尽,冰冷残酷的目光重新锁定了局长。
“你……很危险。我们,必须拯救你!”
诺克斯的体内逸散出大量灰黑色雾气,局长本能地察觉到危险,动用了枷锁的力量。可就在触及到的刹那,那骇人的濒死哀嚎再度于她耳畔响起,穿过耳膜,直抵识海……
“我不想死!
救救我!
我不想变成那样……
怪……物……
死……神……”
局长拖着折断的左腿站在巨大厂房的中央。四周满是尸骸。断裂的胫骨刺破了皮肤,可局长却感受不到丝毫痛苦。
局长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里逃亡,那些字句像肌肉记忆一般涌上喉咙,履行义务似的说了出来。
“杀了那些该死的叛徒……杀了他们……杀掉看见的每一个人……”
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局长的喃喃自语,凝固的血块掉落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铁锈味。
俱乐部是我的……我不会死,该死的是你们……
你们一个也别想活!
充血的结膜令局长眼前一片鲜红,但局长仍能看到,那条报废腿上包裹着一层蠕动的黑色污泥。
很快,整条左腿就被覆盖,秽物像活过来一样侵蚀着局长的身体。
面对如此诡异的场景,刚刚那种嗜血的欲求,对复仇的渴望,都被恐惧淹没了。
“不!不!别过来!我不想死!
从我的身上下去!”
“局长”用匕首狠狠扎进左腿中,用尽全力试图刮下那该死的污泥。可它们却吞没了持刀的手,沿着手臂涌向全身。
“滚开!滚开!
我不想死……
谁来救救我……”
仿佛是在回应局长的祈求,黑暗中浮现出一道影子,她看着局长,却好像看着的不是‘局长’。
“不对,我不属于这里……你是来带我走的?还是……”
涮——
代替她做出回答的,是利器划过身体的声音。
视线逐渐倾斜,天地为之旋转。
回过神来,那道黑影已经不见了,掠过耳旁的风声和自己沉重的喘息——局长发现自己正在阴暗的小巷中奔跑。
“该死,该死!治安官呢?
平时交那么多税,那些饭桶怎么还不来?!”
终于,缺乏锻炼的身体到达了极限。她靠在路灯旁,打着石膏的右手扶住胸口,弯下腰,大口喘着气,心脏几乎要从胸口跳出来。
局长决定不逃跑了,事情总得有个解决的办法。
右臂的石膏里藏着“秘密武器”,两年前那个穿灰衣服的家伙送的礼物。
凭着它她安然渡过了数次暗杀与复仇,无论是装备精良的刺客还是有着诡异能力的禁闭者,只要被它击中,断无生还的先例。
虽然有着诡异的副作用——它从某次暗杀之后就与右手的神经长在了一起,无论如何也无法甩脱。但此刻握着它,心跳却渐渐平复下来。
“只有在这种时候,我才会庆幸还有这玩意儿在……
我才不会死在这儿。明天这个时候我还是新城的商业新星,没人能把我拖下水!”
不远处的路灯下,一道瘦长的黑影蔓延到了脚下。
来了……
“你是西蒙收买来杀我的吧?”
黑影没有回应,只是一步一步地靠近。
“那个穷鬼能给你多少,我给十倍。
不管是权力还是地位,只要你想,就没有我买不来的。”
黑影依旧默不作声,苍白如尸体的面孔逐渐暴露在昏暗的路灯下。
“等等!我和雷根家有协议,你不能杀我……”
故作惊恐地后退,右手的石膏悄悄对准了她。
“去死吧!”
你疯狂扣动着扳机,十二发暗红色的光束倾泻在面前的女人身上。
不得不说,明明亲自动手是最麻烦的状况。但在扣动扳机时,你依旧感到如释重负。
此刻他的脑子里已经构想好了之后的计划——打个电话给议员老爷说明情况,拜托他帮忙善后,无非是给钱多少的问题。
接着回家,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到了明天,还是新城风光无限的商业巨子。
瘦长黑影
……
暗红色的光芒被形状怪异的武器劈散,面前的女人毫发无伤,继续向前走来。
他只能徒劳地扣动扳机,但枪口再无动静。想逃命,可那武器却似乎抽走了他全部的力气。
噗——
绑着石膏的右手高高飞起。那一刻,不知为何,他心中仿佛有一块石头落了地。
至少,终于摆脱它了……
尖锐的触感刺入胸膛,某种温热的东西被抽离出了你的身体。
眼前的一切逐渐被黑暗侵蚀,什么都看不见,只感觉到意识正被拖拽着,去往下一个冰冷的死亡。
只是渐渐不再觉得冷了。
明明已经是十二月了。为什么?妈妈偷偷缴了暖气费吗?
但还是很饿。
奇怪,妈妈哪去了?
“妈妈——”
局长大声叫喊着,漆黑的屋子里没人回应,妈妈一定是出去了。
好饿。
无法忍受的饥饿折磨着你,你在屋子里漫无目的地踱步。
黑暗中,你闻见了厨房里的香味。
对了,妈妈在厨房里留了吃的。
局长迫不及待地闯进厨房,将地上的食物塞进嘴里。
肌肉混合着油脂,顺着食道滑进胃里,可却丝毫没有感到满足,而且没来由地感到悲伤。
“妈妈……呜呜鸣……妈妈……”
局长哭泣着,手和嘴却没有停下。
不知何时,一个女人站在了她身前。
“妈……妈……?
你是来……接我……的嘛?
我一个人……好害怕……
我不想……变成……那样……”
不……不对,这不是我!
女孩拼命抠着自己的喉咙,试图把刚才吞下去的东西全部掏出来。
这些东西怎么能吃!它们……他们是被污染的……污染……
可即便把半条手臂都伸进了喉咙里,也感受不到任何异样。
于是她拿起一旁的厨刀,用尽全力剖开肚子——
没有血,也没有内脏,只有粘稠的黑泥,蠕动着化作怪物……死役。
——死役!
回想起来的一瞬间,一股剧痛直贯天灵,活像是一把匕首,刺穿了局长的精神。
一切都是幻境……我……我是来……!
局长行走在一望无际的湖边。湿润的风吹在局长脸上,剧烈的头痛感却换来了难得的清醒。
你是MBCC的局长,你原本正在审查禁闭者,她袭击了你……
现在很可能正身处她的精神构筑的虚幻空间当中——四周满是游荡的黑影,发出着毫无意义的呻吟。
“我不想死……
我要活着……
凭什么只有我……
还不够……
还要更多……
不知何时起,四周的黑影注意到了你的存在。
健康的灵魂。
她不是我们……
我想要她……”
局长意识到危险,忍受着头痛与精神的混乱感拼命奔跑,进入一栋建筑躲避黑影的追击。
循着某种奇妙的感应,局长与黑影们周旋许久,最终躲进了一间病房。
奇怪的是,在这个地方,刚刚的头痛与混乱感消失了。
病床之上,一位身穿白衣的少女正看着窗外的红色月亮自言自语。
“明天,会有太阳吗……”
少女身材纤弱,有着一头淡金色的柔顺头发,与外面群聚的黑影迥然不同,在这晦暗扭曲的世界中显得格格不入。
局长有一种预感,她知道离开这里的方法。
“你好,请问……”
局长向少女的病床走去。听到局长的声音,少女回过头,靛蓝的眼睛格外明亮。
可就在她看向局长的那个刹那,外面传来黑影们的嘶嚎。
“你是来看我的吗?可他们好像不欢迎你……”
无数黑影摧毁了病房的门向局长涌来,他们拖拽着局长的身体,直到黑暗将局长吞噬。
审查室的灯光驱散了黑暗,局长靠在椅背上,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脱力感。
不知何时,一整队荷枪实弹的行动人员围住了局长。为首的夜莺面色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