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阳乃从学校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趴在大学图书馆的桌子上。
时间已经很晚了,周围一个人都没有,灯也关掉了。她记得自己是在图书馆看书来着,然后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没想到醒来时就这么晚了。
“图书管理员竟然没有叫醒我?”
每天图书馆到21点也就关门了,到点图书管理员就会赶人,然后才关灯。她坐的地方并不隐蔽,应该会被发现然后叫醒才对。
回到家后,她躺在床上睡着了,此时她依旧很困。
猛然间,她又醒了,在图书馆的桌子上,趴着.....
也就是说,她根本就没回家,刚才只是做了一个梦而已,此时桌子上的奶茶还在哪里摆着,她又一次顺手把那杯奶茶扔进了垃圾桶里,然后起身收拾东西回家。
这次在回家的路上,阳乃打电话给雪乃,很高兴的,电话接通了,阳乃大喜,以为这说明她已经从梦境脱离了。在电话里她没有说这次经历,而是说了些学校里的见闻,雪乃如过去一样表现冷淡,如她印象里一样。
可是,在电话挂断的一瞬间,她再次醒来了,发现这次自己还在桌子上躺着,奶茶还在哪里摆着。
这次阳乃再也无法淡定了,这个图书馆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结合刚刚做的梦,她冷汗直接就冒出来了。
梦中梦是很危险的,因为每“醒来”一次,梦的真实度也会有所增加,以至于让人分辨不出自己的状态是处于现实还是处于梦中。
在阳乃看来这已是第三层梦了,如果再不醒来就很难自己醒来了,当务之急是在不叠加梦层数的情况下让自己尽快醒来,然而阳乃自己也不知道如何才能让梦不进入下一层,她只知道已知的触发条件有“睡觉”和“给雪乃打电话”。
没有想多久,阳乃选择了用流传最广的破梦方式,她用自己右手大拇指和食指的指甲掐起自己左臂的一小块肉。
确实很痛,但在阳乃感到非常痛之前,感觉消失了.....
第四层梦:
阳乃再次从桌子上醒来,奶茶依旧在桌子上摆着,她不确定自己醒没醒,努力回想起自己并不多的关于梦的知识,阳乃记得梦中是不会梦见自己没看到的东西的,于是她走向图书馆的书架,拿下一本《梦的解析》,这本书很出名,阳乃以前想读过,但一直没机会。
阳乃打开书页,里面一个字都没有,全是空白。阳乃飞也似地往下翻,依旧没有字......
阳乃又去拿了别的书,她发现自己读过的书,零星可以看到一部分内容,没读过的书全成了无字天书,而那些自己从未光顾过的书架,连书的名字她都看不到。
阳乃基本确认自己还在梦里,是第四层梦......
阳乃席地靠着书架坐着,她打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照得她脸煞白,阳乃打开手机的自拍功能,她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内心感慨万分。
“我也有这么一天啊。”
她可是雪之下雪乃的姐姐,那个外表与本事兼备的完美超人,让人捉摸不透在想什么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女性,雪之下阳乃啊。
没有让她感慨很久,当阳乃关掉手机,光芒消失的那一刻她再次醒来......
第五层梦:
她从桌子上醒来,那杯奶茶孤零零地立在桌子上。
阳乃这次把奶茶拿到自己嘴边,用吸管喝掉了最后一口,确实已经凉了,并不怎么好喝了。
她依旧随手将其扔到垃圾桶里,然后开始想对策。
这次她决定离开学校去别的地方,想法很好,当她走了不久,她再次醒来,回到了学校图书馆。
第六层梦:
她感觉自己身体变得虚弱了,比起第一次醒来,她感觉自己身体的力气没剩多少了。
她已经在想办法走出梦境,或者说挣脱梦境。
一层层梦境让她害怕,她怕自己永远醒不来,而随着层数递进她变得越来越虚弱,可能到了一定层数她连动的力气都没有。
这种感觉就像溺水,因为害怕不断挣扎,努力上浮吸到空气,如果挣扎很久也不吸到空气,身体便会因为缺氧丧失力气,也就没力气挣扎,只能等死了。
她此时感觉到的恐怖更甚于溺水,溺水时你害怕缺氧没力气挣扎会想办法上浮,而阳乃知道这样下去自己会彻底醒不来,可是她此时连如何挣扎都不知道。
这就像溺水的人动不了,任由身体下沉,落进深不见底的海沟,或许在憋死前就会被水压压死。
第十二层梦:
当阳乃从桌子上醒来,她惊喜得看到桌子上的奶茶不见了,此时正在垃圾桶里躺着。如果她一直在做梦中梦的话,那么这个奶茶是什么时候扔进去的?
想到这里她就是越老越害怕,她没有收拾东西,起身就打个车回家了,终于到了家门口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放松了,总算是回来了。
可是就在她打开家门的一瞬间,她突然一下整个人就好像拔地而起,又再次醒来了,她还在图书馆的桌子上趴着。
她还在梦里......
第十三层梦:
阳乃此时浑身都在颤抖,因害怕颤抖。她以为奶茶位置变了,以为自己回到了现实,可是希望再次破灭,而此时她已经想不出来什么办法了。
突然,她听到图书馆紧闭的门被人打开,有人进来了。
她回头一看,是图书馆的保洁阿姨进来打扫,这是十三层梦境以来阳乃第一次看到人,这大概说明她已经脱离梦境了?
没有多想,阳乃跑到阿姨身前,整个人终于放松了一点,同时紧张的情绪一下子就爆发了,开始嚎啕大哭。
如果认识阳乃的人看到她此时的模样肯定会大吃一惊吧,平时里的那个人哪去了?
阿姨见状就开始安慰她,问她怎么了,阳乃就开始胡言乱语她的经历,但是讲着讲着讲着阳乃就感觉不对劲。
已经这么晚了,这个阿姨怎么可能还出现在图书馆?她应该早下班了才对。
阳乃开始仔细看阿姨的脸,却发现阿姨原本就模模糊糊的脸开始扭曲,然后开始旋转,越转越快,她意识到不好,自己还在做梦,但是下一秒,她就被吸入那个旋转的漩涡里,然后再一次醒来.....
第十四层梦:
这次阳乃醒来,她发现自己她正躺在自己家的卧室的床上,她从床上坐起来,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床单已经被汗浸透了。
她很快陷入了一阵混乱,她到底是回家了还是没回家?还是说现在还在梦中,此时此刻的她是不是还趴在图书馆的桌子上睡觉呢?
渐渐的,恐怖的感觉涌上心头,很快到达了顶点,阳乃抱紧自己,整个人抑制不住害怕地大声尖叫起来。
第十五层梦:
阳乃看到窗外高楼耸立,趴到窗边看,向下楼层一节一节,尽头是黑暗,向上楼层也是一节一节,尽头也是黑暗,她找不到天空的存在。
第十六层梦:她看到自己正在坐电车,可窗外却是云端的景色,电车空无一人,一节车厢看不到尽头.....
第十七层梦:
她梦到自己来到雪之下家的公司,在楼顶她被人推下,向楼下坠落,下坠时,天空湛蓝.......
第六十六层梦:
她梦到自己坐的电梯飞速坠落.....
.....
第一百层梦:
她看到图书馆的座椅失去重力漂浮在空中.....
第两百零三层梦:
她看到天空沸沸扬扬开始下试卷,之后下鲜花,然后是下钞票,最后开始下钞票烧掉后的灰烬.....
第三百七十三层梦:
她梦到医院的地板上长满了红色的鲜花,尽头是一间太平间.....
第六百六十六层梦:
她看到墙壁上出现密密麻麻排列的眼睛......
第七百七十七层梦:
阳乃蜷缩在图书馆的座椅上,窗外飘着灰烬,图书馆的墙壁到处是裂痕,裂痕里是不断转动的眼球,书架上长满了霉菌,书里用鲜血写着密密麻麻的“死”字。
“阳乃?”
突兀的声音响起,阳乃看到一个清秀的约莫17岁的男孩子正站在自己身前,在这扭曲的世界里,他如鲜花一样,阳乃由衷这样觉得。
然而经历过无数次梦境的阳乃已经虚弱到没有力气做出动作了,唯有眼神的变化让四季知道阳乃确实看到了自己。
没错,此人正是樱庭四季,他进入了阳乃的梦境,从梦境扭曲程度可以看出,阳乃已经濒临崩溃了。
“我应该向你解释一些东西,但现在最要紧的是把你梦境里解救出来。”
说着,四季走到阳乃身前,温柔地将她搂在怀中。
很温暖的感觉.......
四季不知道这样简单的行为能对濒临崩溃的阳乃的精神带来多大的救赎,他只是按照步骤试着救出阳乃。
一瞬,阳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四季那清秀的脸庞突然向她靠近,柔软的嘴唇深深地重叠在了她的嘴唇上,使阳乃的头绪被麻痹似的停止了思考。
随后迎接她的是一种升力,那感觉是一个小小的气泡从马里亚纳海沟底部加速升上珠穆朗玛峰的感觉,那令人窒息的压力正在送她身上减轻,让她能够喘口气。
阳乃感觉她身上有了点力气,于是开口问道,“......你是谁?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你救了我?”
然而,周遭的景物快速变化着,那些恐怖的东西分崩离析,白光逐渐占据主导。四季意识到阳乃快醒了,已经没时间解释了,便没有说什么,只是给了她一个自以为爽朗的微笑。
阳乃感觉到自己正在被剥离,她说道,“谢谢你...”
她还想说点别的,但意识已经离开了梦境。
当阳乃醒来,她发现自己正躺在病床上,窗外阳光明媚,而雪乃正守在自己的身边。
“姐姐?”
雪乃很快发现阳乃醒来,她眼中的泪快速积蓄,最后扑在阳乃的胸前哭了出来。阳乃摸着雪乃的头,一种劫后余生的幸福感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阳乃注意到一只黑猫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窗户上,此时正看着自己。
发觉自己看到了他,这只黑猫竟然像人一样伸出猫爪和阳乃打招呼,似在告别。
“哎?”
这黑猫给阳乃的感觉很熟悉,但阳乃刚出声他便走掉了。
阳乃很快意识到一件事——她初吻没了,但也没完全没。
“在梦里失去初吻到底算不算失去?”这是一个只得思考的问题,从精神上,她确实没了初吻,但在现实里,她初吻真的还在。
虽然说精神上的初吻被夺走了,但阳乃并不会因此记恨四季,这就像溺水的人被人用人工呼吸抢救一样,不仅不会反感,从各种程度上都应该感谢救她的人。
只是,自己珍藏了多年的初吻就这样没了,让阳乃觉得有些患得患失。
后来,阳乃得知她在校图书馆睡着后怎么叫都叫不醒,之后被人送往医院,然后去抢救。
医生说,她在梦里一次又一次的循环,一次又一次逃脱,也许就是在死亡的边缘反复徘徊,还好她终于摆脱了梦境,也挽救回了自己的一条命。
只有阳乃自己知道,自己能醒来完全靠的是那个人的解救,如果不是他,自己会同那55万人一样迎来死亡。
一夜之间死亡55万人,霓虹政府是怎么瞒也瞒不住的,恐慌迅速蔓延了整个社会,一度让人们不敢睡觉。各路专家对死者尸体各种分析,到底都没找到真正的死因。如果这是一种病的话,那这种病平等对待了每一个人,不论贫富,不论老少,不论男女。传播途径未知,易感人群也是未知。
这次事件被政府称为“因不明原因导致的大规模脑死亡事件”,不过民间称这次事件为“梦魇事件”,他们相信是有超自然的力量干预,才会导致这么多人死亡。
之后这种症状也零星出现,不过很快淹没在了霓虹每年过劳死的十几万人中。
这种病,被称为“梦魇症候群”,致死率几乎百分之百,而死亡的边缘反复徘徊,与梦魇斗争的过程,称为“守灵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