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抗...并最终失败了么。”
克伦希尔抬着头，望着那隐没在灰蒙云雾中的黑色巨塔。
从下水系统上来后，由外及内的一路上，他们看见的可都是被战火所摧毁的白地。
‘那么，他们的敌人去了哪。’
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念头，冷不丁地出现在了前勇者阁下的脑海中。
克伦希尔只觉得脊背发凉，右手已不自觉地按在了剑柄之上。
“伊尔弥亚，我们得...呜呜呜呜！”
少女抬起了手，捂住了正欲开口的克伦希尔。
“我感觉我的魔力又耗尽了....”
除了死死捂着克伦希尔的小手外，伊尔弥亚的表现一如往常，她偏过头，在克伦希尔的耳边轻声说道。
“可以把手递给我么，克伦希尔阁下？”
克伦希尔点了点头，右手抬到胸前，与少女的左手十指交叠，两人的意识与魔力之海随即连接。
‘我们麻烦了。’
伊尔弥亚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你也察觉到了，一路上，我们可以说是太过顺利了。’
‘所以你认为...’
‘他们未曾消灭的上古之敌，正在暗处窥伺我们。’
少女冷冷道。
‘还记得我们进来前碰到的那些烂肉块么，它们的寿命可是无上限的，除非...’
‘除非它们被击杀，或是被隐藏了起来。’克伦希尔作出了回答。
克伦希尔环顾了眼四周静悄悄的废墟，作为翡玉上层的剑士，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下，他甚至可以听见数里外的蚊虫声。
‘我们甚至没碰上一个活物。’
而这样的感官，也一直在强化‘遗迹中只有他们两个活物’的印象。
‘假如，入侵者真的恰巧与第三纪的守备军同归于尽了呢？’克伦希尔不信邪地问道。
‘还有一种可能。’
伊尔弥亚的手似乎抱得紧了些。
‘它们...已经成了养料...’
即便她一直在故作镇定，克伦希尔也感觉到，少女的心跳正在急剧加快。
‘我所去过的第三纪遗迹，可不至于连一只老鼠都没有，这种由魔法维持的废墟，是它们生存的乐土啊。’
这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在克伦希尔的脑海中炸响。
克伦希尔可是清楚的记得，腐败之魔神的“赐福”中，除了无休止的生长与腐烂外，最为出名的，便是“侵吞与同化其他生命”这一权能。
前勇者阁下不自觉地再咽下了一口唾沫，视线再度扫过周遭的废墟，那些阴影与拐角处中，此刻仿佛暗藏了无数只眼，正在窥视着驻足的两人。
即使克伦希尔没办法找到任何异样。
但这没有异样，就是最大的异样。
‘我们怎么办...’少女的声音再度在脑海中响起。
‘走一步，看一步吧。’
克伦希尔在脑海中回答。
‘起码我们现在还活着，而那所谓的上古之敌仍蛰伏在暗处。所以要么敌弱我强，要么我们有用，还能周旋。’
‘嗯...。’
克伦希尔眯着眼，遥望着那座巨塔的底端，视线被黑色的残骸遮蔽，看不清情况。
“那两个无影像区域，我记得一个在塔的地下，一个在塔的顶端吧。”
‘解除连接吧，我们便假设有那么一个暗处的眼睛在窥视着我们，现在也该引起怀疑了。’克伦希尔提醒。
‘...好。’少女回应。
嘴上说着，两人在脑海间的意识交流也没停下。
伊尔弥亚似乎还有些害怕的样子，她轻轻抽回手，环抱着克伦希尔的脖颈，又将头埋了下去。
失去了绝对的实力之后，她可没有克伦希尔这样的抗压能力。
而克伦希尔只是耸了耸肩，继续迈着大步，向几里外的巨塔底部走去。
......
遗迹内出奇地起了雾，雾气带着一丝冷意。
而两人正穿行在无数巨大的，嵌入地面的建筑残片之间。
那些数十米高的巨大碎片，在雾气中泛着冷冷的金属光泽，而其外表的黑色镀层，也昭示着残骸的来源。
当一面宏伟却残缺的黑色巨墙出现在两人的眼前时，克伦希尔才确信，两人已经来到了那巨塔的脚下。
两人抬着头，望着这面略带弧度的巨壁，隔着淡淡的雾气，不断向上眺望，就像是目光一瞬间穿透了数千年的岁月，望向了曾盛极一时的第三纪文明。
伊尔弥亚依照惯例，读取了巨塔表面魔纹的讯息。
“嗯...这里就是遗迹的中枢了。”
少女眼前一亮。
“哎！啊啊啊太好了！”
她雀跃着，激动地晃了晃克伦希尔的肩膀，却没发觉自己已经贴得太近了。
“怎么了？”
克伦希尔感到身后传来的柔软触感，清了清嗓子，向伊尔弥亚问道。
“我找到传送法阵了！”
伊尔弥亚的小脚一晃一晃的，她抬着头，眼中仿佛快要冒出了星星。
她指向了深藏在迷雾中，那几乎要触碰到穹顶之上的巨塔顶端。
“这塔的权限高一些，我已经读到完整的地图了，传送阵就在塔顶上！我还以为找不到了呢呜呜呜，快点快点！我们快点上去！”
“好的，我们的魔神小姐，还是先冷静一下。”
克伦希尔扶额，叹息道。
“我们还是探探讨一下如何进到这塔中去吧。”
他抬手敲了敲巨塔的外壁，厚重的金属质感让他有些熟悉。
“呃...用你的方法还是我的方法？”
他发问。
“当然是你来啦。我还要启动法阵呢。”
少女拍了拍克伦希尔的肩膀，示意我们的前勇者阁下放她下来。
克伦希尔放下伊尔弥亚后，她便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嵌在地上的巨塔残片后，从一侧探出头。
“我会给你加油的！”
似乎是终于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吧，克伦希尔感到少女的音调似乎都高了一分。
‘哎，分明就是个小鬼。’
他不禁回想起自己学剑的日子。
砍木桩，砍巨石，非常无趣。
“唉...总感觉一砍这些东西，就回到了天天挨骂的日子。”
谁让我们的克伦希尔阁下，资质实在太过平庸了呢。
“你还不砍么？”少女的喊声远远传来。
“噢，走神了。”
克伦希尔苦笑着回应，他细细抚摸着剑柄，感受着鞘中剑刃的轻微颤动。
“希望你不要嫌弃我。”他自言自语道。
“喂，快点啊...唔！”
少女刚要继续催促，却感到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
年轻人只是抚上了剑柄，便让空气一窒。
“呼——”
他长出了一口气，拔剑出鞘，摆出了个基础架势。
一剑。
快若雷霆。
剧烈的音爆从剑刃的尖端炸响，但在此之前，磅礴的剑气从剑刃之上张开，仿佛一道圣洁的羽翼。
咯吱——
是金属交击后最残酷的悲鸣。
斩击在墙上带起一道耀眼的火花，剑气随之而至，如长虹般灌入，在金属制的塔壁上留下深深的沟壑。
强风扰动了雾气，吹动了少女的发梢。
而伊尔弥亚正捂着嘴，呆呆地望着克伦希尔，似是还沉浸在年轻人方才的那一剑中。
“嘛...虽然威力很小，但是对人类来说也还不错了。”
伊尔弥亚蹦跳着从掩体后跑出来，而克伦希尔正长出一口气，将剑缓缓归鞘。
克伦希尔望着那近半尺深的狰狞剑痕，十分干脆地说，神情似乎有些沮丧。
伊尔弥亚则捂着嘴偷笑了一下。
“拜托，精金外壳哎。不如说，以你的实力，能一剑砍成这样，已经是怪物中的怪物了。”
“那你还让我砍？”
克伦希尔又双叒叕扶额。
“这墙起码一尺厚，要砍个我们能进去的入口，再砍几百剑都做不到。”
“我还以为你能直接砍开嘛，好啦，我们去这座塔的正确入口吧，刚刚我已经入侵完成了。”
她示意克伦希尔蹲下，轻巧地趴上了年轻人的背，双手环抱着克伦希尔的脖颈。
“毕竟你之前在耍帅呢，让你吃点瘪也不错。”
“好了，好了，是我们的魔神小姐得胜了，还是让我的耳根清静些吧。”
“嘻嘻，要你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