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的清晨中,海琳娜迷迷糊糊地从梦中醒来。
“真是漫长的一天啊。”
少女伸了个懒腰,起床洗漱。
昨天毕竟太晚,也不好打扰教徒大人的休息,所以就把向教徒询问一事推到了今天。
海琳娜必须要去问一问,拥有着这样表现的恶魔,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无论如何,要有个说法。
可她刚刚收拾好自己时,房屋外面却传来了很大的动静。
这让海琳娜眉头一皱。
她所在的房间朝向雪山,看不见发生了什么,因此,她决定下楼看一看。
可当她来到楼下时,却发现一群衣着褴褛、表情阴暗的本地人聚在了大厅里。
这让海琳娜十分困惑。
怎么都跑到她这里来了?
于是她便开口询问:
“各位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轻灵的少女声音瞬间引来了阴沉众人的注意,他们齐刷刷地盯着海琳娜,让海琳娜更加感到奇怪。
为首的男人站了出来,刚想说什么,可他身后伸出一只手,拉了拉他的衣角,让男人顿了顿。
海琳娜定眼一看,那不是昨天带着自己首次登上雪原的引路人吗?
她在想要不要和他打声招呼,毕竟这里人很多,单独和其中一位打招呼好像有些不合适。
男人撇了撇嘴,看了一眼周围的人,眼珠子打了个转,笑眯眯地说道:
“圣女大人,我想问你一件事。”
“嗯,但说无妨。”
海琳娜露出职业化的微笑,就像是以前为人排忧解难时一样。
不过男人对这温煦的微笑并不感冒,他缓缓地说道:
“您觉得,那帮土匪,是不是很可恶呢?”
嗯?
竟然敢用土匪一词来形容欺压他们的恶徒吗?
但海琳娜没怎么接触过本地人,土匪的叫号,也有可能是他们私下里的称呼。
海琳娜本想直接点头,但自己毕竟是在任务上要“辅助”赛苏神授国大统领的管理,这么说确实有些不太合适。
海琳娜斟酌着回答道:
“确实,他们在对待你们的层面上,的确有些过激了。”
过激。
这个颇具中立色彩的词汇显然不能让众人满意。
男人却好像什么也没听见一样,继续充满了诱导性地说道:
“您说的没错,既然他们那么过激地对待我们,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反过来,以‘过激’的方式去对待他们呢?”
此话一出,锋芒毕露。
海琳娜拧紧了眉头。
男人话里的意思已经非常明了,对于赛苏匪帮的压榨,赛苏的本地人们的耐心终于达到了极限。
于是,他们选择奋起反抗。
这种精神,海琳娜其实相当认可,但海琳娜更清楚一个道理。
那就是,反抗,也是需要能力和付出代价的。
而他们真的有足够的能力去对抗从叛军流落下来的赛苏匪帮吗?
就算有一定的能力,反抗带来的后果,赛苏地区的平民们真的可以接受吗?
盲目的反抗,却没有意识到与敌人的差距之所在,属实是有勇无谋。
她忧虑地看着眼前压抑的众人,他们齐刷刷地看着海琳娜的一举一动,等待着她说出一个结果。
她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他们来找自己,原来是为了请自己帮他们一把。
也对,自己到底是教会的人,也有一定的战斗能力。
只要自己站出来为本地人们撑腰,也就意味着教会出面主持公道。
破坏了赛苏神授国的合法性,那么就可以义正言辞地对匪帮发起攻击。
另一方面,圣女的力量并不可小觑,只要自己愿意帮助他们,或许就能有一战之力了吧。
可是海琳娜却只能对这些稚嫩的想法摇头。
她不能做违背教会命令书的事,否则就会动摇自己身为圣女的合法性。
圣职者在失去合法性后,无论多远都会立即让圣都的教会注意到,紧接着,剥夺书将会下达。
而剥夺书,则会从根源上执行绝罚指令,彻底将来自圣光的一切能力尽数剥离,并永久除去教籍。
另外,海琳娜自己的力量也远不足以和庞大的赛苏匪帮对抗。
假如真的因一时冲动就选择反抗,其结果显而易见,愤怒的匪徒会选择进行一场屠杀,而自己也难逃厄运。
“你们的想法很有魄力,但恕我不能赞同。”
此话一出,整间屋子的氛围立刻产生了扭转。
站出来问话的男人一脸果然如此地撇了撇嘴。
但海琳娜只当是众人失去希望时的苦涩,继续柔和地说道:
“闭上你那恶臭不堪的嘴吧。”
“诶?”
海琳娜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一脸冷漠的男人,她从来没遭过这般辱骂,再加上事态的骤变,让她迟迟不能缓过神来。
“见死不救!还说是什么圣女?呸!”
“哼,我就说了,自称什么狗屁圣女,结果来到赛苏后就没见你做过什么好事!”
“肯定是和土匪们一伙的!那看看这住的大房子,都是拿我们原来的店铺改造来的。”
“我之前都说了,那帮强盗还给这婊子配上了好多侍女、那么多个护卫,怎么可能和土匪没关系?”
“哈!一天天见不到真人,说不定和那大统领不知道在哪里纵乐呢!”
人群一片嘈杂,无理由的言语攻击、充满恶意的揣测、肮脏恶臭的语句,让海琳娜感到一阵不真实,仿佛与世界隔开了纱布。
海琳娜呆滞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人们愤怒地举起身边的桌椅,朝着她冲了过来,但她却敏锐地看到了一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身影,那是带她上到雪山的人。他黯然转身,默默离开了大厅。
她旋即咬紧后槽牙,逃回里屋,反锁住门,连忙收拾起桌子上的东西,塞到侧身的腰包里。
此时,愤怒的人们猛烈地敲砸着房门,辱骂声与剧烈的碰撞声充斥着少女的耳朵。
她看向窗户,外面是一如既往的雪山。
但这一次,她却将目光移向下方。
连接着房屋的,是一座颇低的悬崖,其下则是灌木丛生的微型山谷。
海琳娜鼓足勇气,手里握紧了木罐,纵身一跃。
当人们打开门时,只能看到空空荡荡的屋子。
简朴、整洁。
他们看向窗子外面,什么也没有。
逃走了吗?还以为会碰上一场暴力对抗呢。
男人挥挥手,让人们回头。
他们还有更大的账没有算,没有时间去管这个落荒而逃的废物。
大家从房子里出来,不知是谁,将屋子点燃。
熊熊大火,冉冉升起,饱受欺压的人们获得了第一场胜利,群情激昂。
随着男人的一声令下,众人纷纷高举令牌,紧接着,散发着微光的装备便骤然出现在每个人的身上。
火光照亮了众人的脸颊。
而他们,将要去往小镇远处的城堡。
在那里,旧日的恶徒定会接受处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