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得漂亮!将合金手臂的优势利用得淋漓尽致!”
池塘中,刚来的李林探出头,却仿佛看了全场般地夸奖道。
“嘻嘻,还要多亏你亲身示范了。”磷叶石暗自得意,却挠着头故作谦虚,只是胸膛悄悄抬起。
咔嚓。
一道道细密的裂痕,从磷叶石的胸口、从刚刚刀把所击中的位置,瞬间蔓延开来。
久战的身躯终于积累不住疲劳与伤痕,即便有合金努力粘合,也终于到了极限……
“这不就变成平局了吗!”
哀嚎中,磷叶石完全碎裂,惨然倒下……
并没有。
因为李林伸出手,在她落地前就捧住了她。
巨人表皮再富韧性,也还是血肉,远比地面柔软,避免了二次伤害。
同时,也带着股奇怪的温暖。就像是秋日的沙滩、夏夜的湖水、春分的被窝……
磷叶石稍有些恍惚。
而一旁的钻石,已经浮想联翩地捂住了嘴,眼睛如秀发般闪闪发光起来。
在这荒凉的末世废土,宝石人们根本难有机会扶住倒下的伙伴。即便反应得过来,也需要考虑微小生物的适应性问题,以衣物隔开,谨防身体接触成了移植碰撞,让高硬度者碰碎低硬度。
碎裂倒下,仿佛是不可避免的二次伤害。
但现在,居然有人能直接捧住倒下的同伴了吗?!
“磷!这孩子是谁!好可爱!”
钻石欣喜着,一跳越过池塘,来到了巨人的手掌上,兴奋地按住了磷叶石破破烂烂的身体,问。
“啊……大概算是老师的老师吧?”
身体破碎,磷叶石的思维也有些高烧般的迟钝,有气无力地回答,
“比起这个,能不能先把我拼好……”
“啊!抱歉抱歉,应该先给磷整理身体的。”
钻石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左顾右盼,没看到能充当担架运送磷叶石的东西。
没犹豫,钻石一翻手,就要把冬眠服脱下来,当担架。
见此,李林插嘴了:
“是要送她去医务室吗?如果医务室在学校外围,就直接指路吧。”
说着,李林就从池塘里走了出来。
庞大的身体一节节脱离水面,展现出比宝石人们雄壮许多的肉感体态。
钻石与磷叶石的高度,也骤然拔高。
“好厉害,就好像飞在天上一样。还有这么大的生物吗?”
钻石很有礼貌地惊叹着,仿佛只是一个能跳几十米高的弱女子。
“严格来讲也不算生物吧。我和你们一样,也是吃光的。”
李林随意回答着,将另一只手上的粉色蛞蝓倒在了两人身旁,悠然远去。
此处,一时只剩下被合金牢牢束缚住的圆粒金刚石,与带着黑蛞蝓的金刚。
“抱歉,老师,我输了。没能给轻浮的磷叶石一个教训……也辜负了大家的信任。”
单独面对老师,圆粒金刚石坦率了许多,没有找任何理由,咬牙痛苦自责道。
“你给自己太多压力了。”金刚轻轻一跃,便掠过池塘,来到合金堆旁。
只一伸手,坚硬的六方金刚石就传递出精确的共鸣,让合金一点点瓦解。重新成为瘫在地上的一滩粘液。
仿佛大师秒破小白的防火墙。
圆粒金刚石得到安慰,又重获自由。
“韧性一级、硬度10……作为除老师外的最强,我当然应该对自己严格要求。”
她脸上,却没有丝毫快意,冷厉得像是要去做地狱训练一般,
“还好我在冬天醒了……单独负责冬天的南极石在哪?我想和她请教。”
“唉……”金刚不知该如何劝说,只能叹息道,
“她带磷叶石去找新的手臂时,被月人击碎,所幸磷叶石消灭了月人,才。但现在,南极石还在医务室。”
“那轻浮的家伙,已经成长了这么多?”
圆粒金刚石有些动摇,从败北又被嘲讽的烦闷中回神,她才惊觉,磷叶石似乎已经截然不同。
……应该截然不同了吧?
她看向医务室,不确定地想要再度亲眼确认。
“如果还不想去冬眠的话,就和我一起去修复南极石吧。”
金刚适时提出邀请。他肩头的黑蛞蝓,眨了眨眼。
……
医务室外,是空旷的大草原。
同样在学校外侧的医务室,有着与池塘畔石柱大厅截然不同的风景。
并不细腻柔和,而是充满着辽阔与舒心。即便是在白雪皑皑的冬季,也是依旧如此。
敞开式的病房设计,可移动的紧邻病床,需要踩梯的超多层储药柜……
这违背常理,违背隔菌,违背效率性的医务室设计,充分体现了宝石人悠长的寿命,与无机质般的生命本质。
“碎碎平安。”
李林将磷叶石倒在病床上。
钻石也嘿咻跳下手掌,将零零碎碎的破片拢在一旁,拉紧手套,做好了当主治拼装客的准备。
非常敬业的样子,就是显而易见的紧张,甚至紧张到忽视了身后的……
“钻石?你这个冬天也不睡吗?”
清冷如冰的声音,忽地从身后传来,吓了钻石一跳。
“咿!”她猛地展开双臂,挡在磷叶石身前。回头一看,却发现并不是什么敌人,而是……
“南极石?”
“嗯,好久不见。”
只有半个身体与头完整,仿佛高位截瘫的透明宝石人,目光平静地与她打招呼。
“你居然也会受这么严重的伤吗?”
钻石有些意外。
作为冬季才能凝聚出形体的宝石人,南极石几乎与大多数宝石人都是陌生的。
但即便如此,也能听说她高贵的两个强度点——
天气越冷硬度越高;
技艺饱经磨砺,可以一人负责整个冬季。
“现在还只是初冬,我的硬度也还只有3.5而已,碎掉也没很正常吧?”
像是想起另一个3.5,南极石难得笑了笑,多说了几句。
而后,她切入正题,“磷叶石这是怎么了?老师呢?”
“磷……”钻石有些不知道该怎么介绍,回头看了眼。
磷叶石面无表情,有气无力,生无可恋道:“我叫醒圆粒金刚石,和她打了一架,就变成这样了。”
但她这幅样子的原因,却并不是因为伤势,而是因为……
一只粉色蛞蝓趴在她床头,抓着一只水母,正吧唧吧唧嚼着,细细的汁水飞溅,溅在那张碎裂的脸上。
那张蛞蝓嘴,还在说着只有磷叶石能听懂的话:
“之前来的时候,我有学习一点你们的医术哦……只要用会挥发的粘液粘好伤口,你们就会好起来,交给我吧!”
南极石面露微妙嫌弃的异色。
钻石却呼啦抱起了粉蛞蝓,满脸重逢的喜悦:“磷……小女王!你也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