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夜来得很快,不久前晚霞还在天边耀着,仅仅一个恍惚周围的明亮好像就只剩下了街道旁的路灯还有各种晃眼的霓虹灯。
医院的实验所涌出的白光要比这些明亮舒适得多,只是从中传出的吵闹声,显得格外的不和谐。
“这是事情我们已经讨论过了,藤村,你这是在浪费我的时间。”坐在办公椅上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对着站在他身侧同样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呵斥道。
他显得很不耐烦。
年轻医生旁边是一个坐着轮椅的老人,老人正在抽泣着。
“院长,我求您再看一下病例。离子疗法对她的病情很有帮助,现在她大腿的状况已经有所好......”藤村跪在地上,撩开老人的裤腿,对着被称为院长的中年男人诚恳地说道。
只是他的话语还没有说完,便被这位院长所打断。
“谁让你擅自这么做了?按照之前的决定,直接截肢就行了。只是一时有好转,能说明什么,你这个初出茅庐的菜鸟在这大放厥词。
就为这点事情跑到实验室来浪费我的时间。你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中年男人一下子站起身子,指着站在不远处另一个医生。
男人叫作高杉和弘,是这家医院的院长。
“这次截肢手术由你来做。就现在吧。”
那个医生突然被叫到楞了一下,看了藤村一眼,显得有些犹豫,不过也仅仅只是一小会儿,便跑到了那名老人身后,推起老人就要往外走。
那名老人企图拽着高杉和弘的衣角,但是直接被他一把扯开。
随后他走到另一边的实验台上。
实验台上摆放着几个装着实验白鼠的玻璃容器,容器接着不同的软管。
高杉和弘瞥了一眼一边的仪表盘。
“浓度太低。给我加大计量。”
他对着一旁正在调试的戴眼镜的医生说道。
“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过是老鼠的性命,你这么在乎做什么?我们制药是给人制药,不是给老鼠制药。”
容器中白鼠的活力很快便消减了下来,不一会儿就有几只白鼠倒下,并迅速停止了抽搐。
........
“医者仁心这种话.......这种话都是鬼话,相信这些是不能够经营好医院的。谁会听一个治不好病的医生说些狗屁场面话。
这种无聊的事情,只有庸才.......只有庸才才会相信并以此洋洋得意。”
刚从酒吧里出来的高杉和弘显得有些醉醺醺的,被几个部下搀扶着,只是仍旧以着高傲的口气说着说教的话。
讨人厌这一点,即便是喝醉了,也完全一样。
几个部下几乎是不约而同地从心底里冒出这种话。
“是的,院长。”
“您说得对。”
“确实。”
只是作为一名普通的医院员工也就只能够在心里抱怨一下,嘴上永远要挂上迎合对方的话语。
“所谓医道,就是钱道。愚蠢的病人很多,只要手段够高明就能够赚大钱。这就是时代的潮流,不懂得顺应潮流的人,就只是庸才而已。
医者仁道不过是不会适应社会的庸才的借口罢了。现在我们医院运行状况良好,我新研发的药也很快就要被认可了。
医药局的人告诉我,临床效果非常好,很快就会被审批通过。到时候.......”
“可是那种副作用.......”
“那根本没有任何关系,发生那种情况的概率极小,根本没有必要考虑在内。”像是被刺激到了,高杉和弘一把推开了扶着自己的那人,厉声说道。
“是是是。”
“新药会给医院带来巨大利润。你们只需要记住这一点就够了。”
似乎觉得自己反应有些大了,他抿了抿干涩的嘴唇,随后站直了身子,整了整自己的领口,语气平静地说道。
氛围一下子静了几秒钟之后,几人说着“这个地方还真是不怎么好打车,我们去找找出租车。”的话语,便很快跑到远处装模作样地找出租车去了。
几个人一下子散去,没了影,加之夜已深,很快周围便没有了什么声响。
酒精的余韵还未褪去,刚才他实在是喝了太多酒了。
脑袋一停止思考,疼痛与昏沉的感觉便涌了上来。
昏暗且寂静的四周让他很不适。他手扶着一边的墙壁,勉力地向着前方走去。
前方不远处是一个上坡的阶梯,他准备爬到上面稍微坐一会儿。
“叮咚——碰!”
是什么东西从阶梯上滚了下来,然后在力道作用下碎裂的声音。
好像是玻璃。
还有一股浓烈的啤酒味。
啤酒味.......还是自己喝得实在太多了?
此刻的他佝偻着身子,手捂着自己的额头,勉力让自己清醒。他现在反应有些迟钝。
然而下一刻又是相同的碎裂声响起,几块玻璃碎片飞到了他的脚边不远处,冒着气泡的啤酒液在台阶上漫开。
浓烈的啤酒味道.......
他抬起了头,一道身影蹲在楼梯的最上边。
是个青年人,他穿着黑色连兜帽卫衣,脑袋被兜帽盖住。
现在正值盛夏,今天的天气也很热,眼下这身打扮显得格外怪异。
他蹲在阶梯的最上边,推动着啤酒瓶。
啤酒瓶顺着阶梯滚下,只是通常啤酒瓶在第四个或第五个阶梯时就会彻底碎裂。
很快啤酒液便浸湿了阶梯的大半部分。
“脑子有病。”
他几乎本能地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被控制在大概只有他自己听到的程度。
虽然他很不爽对方的行为,但是他现在并不想起争执。
他扶着阶梯快步地向上走,他准备远离这个怪人。
只是正当他上到阶梯顶部,准备顺着道路继续向前时。
一个啤酒瓶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耳边响起了玻璃瓶碎裂声,之后暗红色侵染了他的视野,浓烈的血腥味,脖颈处传来了剧烈的疼痛。
原本虚浮的身形直接控制不住,开始向后倒去,抓着栏杆的手松了开来。
模糊的视野中,那个青年人静静地站在阶梯的最上层静静地看着他,手里捏着一片啤酒瓶碎片。
他的身躯犹如之前的啤酒瓶一般,顺着阶梯滚下,最终坠落在距离阶梯三四米的地方。
青年人用起子起开瓶塞,冒着气泡的啤酒液落在高杉和弘已无生机的躯体上。
口袋里传出震动的感觉,他掏出手机。
“怎么了?”
“你现在在哪呢?野岛。”
“我在上班。”
野岛佑司回了一句,随手将啤酒瓶碎片扔到了尸体旁,在啤酒液的浸染下血渍逐渐消逝。
“有什么事吗?”
“报告出来了,我觉得你还是自己去看一下比较好。”
野岛佑司瞳孔微缩,沉默了一下,没有回应便挂断了电话。
随后他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转过了头。
一个提着便利袋的少女不知道何时站在了他身后不远处,此刻她右手捂住自己的嘴巴,脸上尽是惊恐之色。
少女一头淡金色的头发,在路灯光芒的照耀下异常抢眼。。
她想要逃,只是身体却因为恐惧一时间难以动弹。
她勉力转过身子,刚准备迈出几步。
一个硬物便抵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她的身子再一次僵住。
这是金属的质感,然后就是一股淡淡的烟味。
该死,该死,该死.......
为什么这种电影里才会发生的剧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拜托!这里可不是阿美莉卡!
少女的内心疯狂的吐槽着。
“你看到了多少?”
“我......我我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少女用着颤抖的声音说道。
青年冷冽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她心头一紧,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口袋里的学生证已然消失。
该死,今天回家之后才发现学生证忘在了学校,特意回学校拿的。
这下完蛋了.......
抵在她脑后的硬物质感消失了。
她被猛地推了一把,她直接摔倒在了地上,只是她手中的便利袋直接被甩飞了出去。
呆呆呆呆呆呆呆呆————————
屁股好痛。
不过这时她才看清楚对方的样子,对方穿着一身黑色的卫衣,脸部的大半被兜帽盖着,虽然路灯很亮,但是看不清他的脸。
对方的手臂上似乎有纹身,在手腕上,虽然卫衣是长袖,但是还是露出了些许。
对方向着她走了过来,她赶忙低下了头。
完蛋了,完蛋了,不会就这样就要杀人灭口了吧.......
不要啊,我只是单纯的路过啊.......
只是回学校拿个学生证就丢了自己的小命,这也太离谱了吧。
然而良久却没有什么动静。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个学生证被扔在了她的身侧。
只是不用说,事情也已经很明白了。
如果她说出去,他回来找她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