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年来,白林一直感觉自己的人生活得像一条狗,这里并不是对他舔不到或者是个loser的讽刺,只是说他的一切看起来太过寻常,平凡地能淡出个鸟来。雨淅沥而落尚且能使得湖面泛起涟漪,他的人生之湖却评的像一面镜子。浑浑噩噩的和所谓的命运僵持着,生活在被“希望”所欺骗的世界里,这不是他想要的人生。
白林早已忘记了在游戏世界中大杀特杀的快感,那种爽是多么的纯粹和快乐,是其他任何东西都难以带来的,却不知何时成了被尘封的记忆。
可惜他的现实里没有恶魔白林也不是doom,游泳不如汤米维赛迪,唯一强过亚瑟摩根的是他没得肺结核。白林不知道也不能理解人生存在的意义,因此他也没有资格去评判高低。
白林自认为在动漫游戏等领域是一个杂食动物,也单方面拥有一定厚度的老婆。然而各类作品中的角色自诞生起便被永远的定格在纸上,叠摞地再厚也不会活过来,甚至不能引起心中大的波动。而且她们甚至有些还要忍受作者的恶趣味描述,好端端的人设被加上黑点。即使她们曾是白林的白月光,在新作井喷而粪作扎堆的当今业界,也不再能激发白林追求新老婆的动力,御宅的名头停留在了过去,好像已经名不副实。
白林很难说自己是如何来到世界上的,像是做了一个很久很久的梦,梦醒了之后就突然在这里,梦中的乃至梦醒时的经历都已经埋没在生活和时间的尘埃中,仿佛它们根本就不存在。白林的记忆中现在只有零零碎碎的、没有任何特殊的片段,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失去了意义。渐渐地,他停了下来,低下头,以一种更轻松的姿态放纵自己,即使这也并不能算是在享受。
周围的环境被营造出蒸蒸日上的氛围,大部分人都下意识地忽略的潜藏的威胁和未知的存在。人们刻意地回避敏感和美好的话题,不是怕引火烧身,也不是怕误人子弟,他们只是将期待与希冀埋藏在心底,把那些美好的梦全都规划为不存在的记忆。他们放弃了成为他们自己,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白林也和普通人一样,十九年的生涯激不起一点波澜,成为茫茫人海中的同类,走向熙熙攘攘的人群,不曾抬头仰望星空,不曾见证星空的浩瀚无垠。
或许是压抑的久了,白林总觉得心里空洞洞的,举手投足都是虚无,所见所听都成假象。十九年的真实经历和记忆留存之间却总有一种无法言明的割裂感,这让白林很难相信自己人生的真实性,就像是被硬生生设定好的程序。认知被干扰,被锁定在一个狭小的范围里,白林无法相信这种可能。
十九年来,白林虽是孑然一身,却在人生路上基本保持稳中前进的方向。白林像是得到了世界上接纳,但不多,因为他到底没有和他周围的存在的建立起深刻的联系,他的存在随时都能被割舍、剥离,甚至都无法对周围造成大的影响。
当白林开始怀疑的时候,他的生活就已经发生了改变,陈旧腐坏的齿轮终于开始吱呀呀的转了起来。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白林是如此确信。
2024年七月七日下午两点,炽热的阳光炙烤人间万物,扑面而来的热浪甚至让人难以呼吸,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困住了人们的行动。
白林压低了帽子,稍微遮了遮阳光,多给自己留一些喘气的余地,虽然近四十度的高温让所有想外出的人望而止步,但他还是像往常一样推着冰柜车出来卖点冷饮冰棍什么的来多少赚一点。
尽管这个时间段大街小巷都寻不到半个人影,但他还是坚定地遵从直觉推车出来了。幽闭的空间总给他一种诡异感,氛围压抑到极点,外面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视线比这好多了,所以白林不喜欢待在家里。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溪边小路上,白林拿出一瓶冰可乐,咕咚咕咚猛灌一口,支起写着“需要自取,给钱随意”的牌子。那股若有若无视线始终停留在他的身上,但白林也觉得无所谓了,便走下坡躺在了草坪上,拉起帽子盖住眼镜准备小憩一会。
和曛的春风带着少女般的温柔轻轻拂过,平静的水面上泛起阵阵涟漪,晃动的波纹中隐隐约约出现了几点明亮的色彩,但除此之外的地方却渐渐转变为深沉的黑。眨眼间,整条河流都变成了黑色的荧幕,夹杂着数不清的白色光斑,像是倒映着浩瀚的星空,但阳光却又是如此明媚,无法相信这是真实存在是景象。
风再也无法拂过河流,吹到河流便戛然而止,没了着落,可风却依然倔强的吹向河流,仿佛蕴藏着少女飘摇而又无比坚定的信念。
白林的鼻子在风的影响下微微抽动,慢慢地睁开眼睛坐起来,望着这样一般景象,他的身体忽然传来些许异动。白林心生一股奇怪的情绪,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他拿出手机随意地回复了几条信息,迅速切割了那些没有必要又不会引起麻烦的人际关系,然后将为数不多的存款捐给了需要的人,并为他们送上真挚的祝福。白林随后无视了接连打过来的电话,这倒是让他感到有些意外,但仍旧无关紧要。
白林淡然地拨弄着手机,默默进行着格式化的一系列操作,然后突然往地上狠狠地摔了几下,又搬起石头石头将它彻底砸烂,最后捡起来嗖的一下扔到了那片“星空”中,果不其然,手机被黑色吞噬,没有引起一丝动静。
望着还剩下的半瓶可乐,白林喝完之后随手往后一扔,空瓶子撞倒了支起的字牌并带着它奇迹般的一起飞进了几百米之外的垃圾桶里。白林则闭上眼睛,张开双臂,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一辆泥头车突兀地出现在小路上,以一个刁钻的角度避开了白林先前推来的冰柜车,然后全速下坡朝着白林开过来。
司机在驾驶位上的奋力挣扎全然无果,开口呼叫也根本发不出声音,饱经风霜的脸上难得一见地尽显慌乱。
砰的一声,白林的身子像空瓶子一样飞了起来并在半空中保持着优雅地旋转,而后以完美的姿势落入那片星空中。按常理来说,当前场景的真实性极低,因为这个击飞的高度属于是难以想象的高,而且白林按此轨迹做抛物运动的同时还要保证自身的旋转。显然,此次事故并不是司机全责。
泥头车把白林创飞之后便诡异地拐了个弯回到小路上,方才还处于恐惧与懊悔之中的司机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脸,丝毫不在意发生了什么,又或者说,他根本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泰戈尔说,只有献出生命,才能得到生命。这样的话。即使为达目的的手段略显诡谲和滑稽,这样做似乎也能迎来新生。一场是又不是的意外改变了既定的人生,白林成了被排除在世界之外的唯一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