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架上,一幅写实的作品正在成型,而金多眼中的美人,已经闭上双眼,连接上脑机游戏开了小差。
金多的画技是在考究中学来的,23世纪的一切低级脑力劳动,均被算法替代,很少有人参与的艺术作品,几乎全部的艺术,都根据用户喜好数据无人生成。
金多只是星际铸船公司,财务科的一名职员,微乎其微。实际上星系公司的雇员很少,平均每占地外经济总量5%的企业,仅有1万名雇员左右,其中还包括了变相合作、外包,以及空有头衔的人数。
工作内容是使用各种财务算法,来执行上层的会议精神,其实这个工作完全由算法自动就可以执行,而且效率是由人介入的十倍,然而自动结果往往出现黑箱(出人意料,超出了公司上层的认识与接受度)。
金多还算热爱这份工作,仅用算法完成别人想要的预算计划或者财务问题,十分轻松,不到一半的工作时间就可以完成,剩下的时间金多都在看艾拉伊的感官记录。
画作已经完成了六成,剩下的不过是时间问题。金多放下了画笔和颜料板。
“玩够了吗?”
“…够了……抱歉先生,我没有影响到你吧?”
“我们出去转转”
两人坐上了浮空车,由于空间站内交通通道很窄很曲折,使得浮空车速度极慢。新世纪人的急性子,不喜欢坐慢悠悠的浮空车,尽量通过电梯到达附近的地方,一旦坐上浮空车,意味着他们要去很远的地方。
浮空车转了八个空间站时,兜兜转到了一个废旧区域里。
“这里是,空间站初期规划的教育区,从人工子宫里培育幼胎,到全部的教育工作都在这里完成”
“那些东西是什么?”
“模拟天空和远景的屏幕,充当植物和泥土的廉价物”
“空间站以最先进的技术,打造了一个与地表截然不同的环境,为何还要追求这些东西?”
“就像动物园一样,希望能以这些根植于基因里的东西,让动物们更加舒适”
二人继续深入,前方出现了大量的脑机设备,密集到让人不适。
“看见了吗?我以前就在那里,完成了所有的受教育内容”
“这里看起来,和地表的黑网吧没什么区别”
金多过去是流水线,没有挫折也没有痛苦,等待达到标准时合格出厂。
“前面是个小剧场,当年我们排练节目,互相欣赏”
“你很怀念吗?”
“可以这么说”
艾拉伊走向舞台,开始起舞。金多拾起了地上的一把小提琴,确认能用后便开始奏乐。
两人这几天,几乎把所有能在空间站的复古,都干了一遍。艾拉伊其实更想看看空间站的特色,在看灯光秀之后一直由着金多安排,某种意义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也算是这里的特色吧。
艾拉伊买了很多智能产品,空间站算是低价区,要想在太空电梯附近买就很贵了。
金多用于思考的时间明显增多了,他在思考如何让艾拉伊不变成手中沙,艾拉伊虽然很乐意维持雇主与服务者的关系,但稍有不慎就会引起艾拉伊的抵触情绪,即使金多随时都可以不在意她的意愿,却仍保持着从考究中学来的礼仪。
金多回到了家中,嘴唇狠狠的扣在了一起(新世纪人的嘴里没有舌头和牙齿,只有发声管),继续画着那幅没完成的画。
艾拉伊因为金多没有来送他走,不是很高兴,这几天已经习惯了他的陪伴。在返回太空空间的途中,见了不少流星,仿佛是圣母的眼泪。
新世纪人不等闲的性格一向如此,要么乘途中休眠或使用脑机,却忘了给岁月休息的时间。
到了分拣站,人比上次来少些,更清净些。
“主人,附近有您的寄存物”
“什么?!”
艾拉伊去领了东西,是一张巨额存款的密钥和金多为她画的油画,以及一张古董棉布上,用钢笔写的信。
:
艾拉伊
我终于还是完成了这幅画,不论是否是佳作,在当下完成还像样的作品就已是稀有了,我把它送给你。
金多·马拉纳
2200.1.3
艾拉伊观赏起了那幅油画,与平时合成图片里的自己有些区别,背面用钢笔写了几行字,蒙娜丽莎以及金多的名字和日期。
艾拉伊那时,还不知道那个古老名字的含义,一幅仅在艺术圈子知名的作品,被偷窃后引起了全世界的关注,失而复得后还被奉为镇馆之宝。因为失去才发觉的珍贵,就是金多的愈发感觉到的,不过风之所以珍贵,正是因为能在空中自由舞蹈,金多最终放开了手中的画笔,她或许不再需要我了。
艾拉伊深知两人不是简单的主顾关系,金多对艾拉伊绝非是一个讨厌的客人,抵触可能是错误的?金多厌倦了一个只会吊人胃口的贪财鬼?
艾拉伊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