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利贝尔对着那两个银白色球体热情的说话。本来按照正常的礼节，它应该延长身体的一部分与对方建立连接，不过这次它并没有多余的动作。
万一己方的礼仪与对方的文化相冲突那就不妙了。虽然就目前接触，以及对方的语料样本来看，这并不是一个残暴的文明，就是真的不小心冒犯了也未必有什么严重后果就是了。
原本只想躲在后边，当个吃瓜群众的冷布丁，完全没想到外星人领袖直接对着自己来了，只好硬着头皮回应。
米修将她的话语实时转化成硫克人的表达方式，再经过润色使其更加正式流畅，接着通过地表上的义体“说”出来。
熟悉的话语从陌生的身体里发出来，阿利贝尔并不惊讶。倒不如说如果对方不能很快解析掌握己方的语言，它才感到奇怪。
它现在和一些在场的硫克科学家在意的是另一件事——球形果然是一种智慧的形状！
关于外星人会长什么样子一直是个没有定论的问题，基于不同的自然环境，它们理论上会变得千奇百怪。但有部分硫克科学家秉持着这样的观点——就算生命会千奇百怪，但智慧生命一定是球形！
它们的理由有很多，比如高级智慧需要发达的思维器官，而球形能为其提供更大的空间从而长出更大的大脑。比如智慧生命一定有很强的操作能力，而球形的身体可以做出精密的操作。比如生命起源于液态环境，球形更适合在其中生存。细胞是球形……林林总总。
有的貌似合理，有的看起来就比较牵强。但谁也没真正见过外星人，所以这个话题能一直扯下去。
今天，它们的理论终于有了实证！
看吧，那么神秘强大的“灭星者”文明的个体都是球形的！还不承认球形是宇宙间智慧种族的普遍形态吗？
旁边那两个奇形怪状，不停向周围张望的物体。应该是它们制造的机器人吧？也许是警卫？宠物？
阿利贝尔在交谈之余，转过一只眼睛观察她们。
【嗯……四条细长的触手，顶部有一个鼓起的圆球。上边的两个触手末端还有五个长短不一的小触手，还很灵活！？真是奇妙的设计。】
另一位硫克科学家在观察过卡莉的行走后，则是如此想到。
【平衡算法写的好啊……天生就是为陆地运动制造的，细长的躯体能抬高高度提供更好的视野……还有那十根灵活的触手……十进制……嗯……！！？】
一个大胆的想法冒出来。
【不会这两个才是灭星者本体吧？？】
——
【总感觉，它们好像把我们误解成别的一种外星人了，它们称其为‘灭星者’？】
卡莉一边漫步着，一边在脑海中和米修聊天。正如祂所料，这个星球的环境不足以对她的肉体造成伤害。她伸手划过四周的凝胶状物质，丝丝凉意从中传来。
旁边，付有思已经接替了冷布丁，和硫克人的领袖谈天说地起来。不同于还是个未成年的前者，几百岁的她就完全不需要米修的辅助了。
【你有调查过吗？如果这个‘空洞’真是它们干的，那可真是太夸张了，八亿光年啊……到底是要干什么呢？】
【很遗憾的说，有，但是成果不多。我曾向空洞中心丢过一些探测器，它们很快就失联了。】
【怎么会这样？我原以为你如今面对宇宙内的文明会占据压倒性优势的。】
【你的认知大体上没问题，不过这片区域有些特殊……】
……
摸查母宇宙中的文明情况是这段时间一直在推进的工作，调查结果也验证了人类学者早些年的猜想——宇宙规律所允许智慧文明做的事儿是有个硬上限的。
“在完成普罗米修斯的建造后，我们欣喜的看到理论物理取得了迅速的突破，不过33年的时间就获得了多种能描述一切现象的完美理论……宇宙当真不过如此吗？”
“还是说我们又陷入了数百年前那样的自大当中？自以为解释了一切，实际上未来又会发现新的事物将原有的认知撕的千疮百孔？”
“亦或者……祂，在隐瞒呢？”
在某次论坛上，斯图尔特·罗素对着与会的众人如此说道。
曾经，随着探索的深入，前沿物理变得越发的晦涩艰深而抽象，一位学生光是学习前人的知识都异常艰难，往往就要耗费大半辈子，更不用说去做出有效的创新突破。
加上验证这些新理论所需要的的实验条件愈发苛刻，学者们的探讨陷入了空对空的尴尬境地。物理学的研究如同进入泥沼一般寸步难行。
于是包括罗素在内的很多学者，将研发超级智能当成了破局的希望。
过程是顺利的，但结果让有一些人并不满意。
因为按照普罗米修斯的描述，这个宇宙就像是个布满了各种铁律的牢笼，无可逾越，定死了科学技术力量的极限。曾经幻想的诸如“时空跃迁”“虚空造物”的超级技术，也被宣判永远停留在了科幻小说中。
由于怀疑普罗米修斯为了保持祂对人类的优势，从而对人类隐瞒了真正的理论。以罗素为首的一批人从太阳系出走，建造了另一个超级智能系统，而其被赋予的最高指令，就是探明宇宙的规律。
这并非无端的怀疑，罗素是了解自己的这帮同事的，他们很可能干出来这种事。他并不否认他们确实是想创造一个为全人类谋益的超级智能，是一般意义上的好人，甚至伟人。但那深入骨髓的自傲，与精英主义的思想是怎么也掩盖不了的。
他们的做法，归根究底，还是想让这个社会，甚至整个世界，按照他们所设想的方法运行。
甚至不是为人类，而是为所有意识谋益？！
哈哈，多么宏大的目标，又是何等的傲慢……明明连太阳系都没走出去几步，就喊出这么远大恢弘的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