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不知为何，雨幕下的世界都呈现出了灰色的基调。
我沿着公路向来时的路一路疾驰，本身就有些偏僻的海堤公路，在偌大的雨中只有我一人。
遥遥的，远处的路边出现了一个身影，逐渐接近后，我与那道黑影闪身错过。我看得很清楚，是身穿灰色卫衣的帽兜男，他淋着雨，浑身湿透，被我踹断的手揣在怀里的口袋。
我想得没错，顺着这个方向一直走，半夜就可以到我家。
驶过他不足百米后，我在路中间掉转车头，停下车。这次是惯用手扬起刀口，可以切割的方向。
遥遥地，他放下帽兜转过身来看着我，他没有头发，歪着脑袋注视着我。
我拧动油门，机车轰鸣着逐渐加速，他注视着我不闪不避，在即将撞上他的一瞬间，我向左偏离车把，夹杂着突破平衡的巨大力量，我抽出刀，斩落了他的脑袋。
沥青的路边被刮上一层轮胎摩擦出的黑渍，直到我转过头去看的时候，才确定男人的身体已经倒了下去。
就这么成功了吗？
我仔细地审视，剧烈心跳带来的影响此时才显现出来，我吸气，走向断掉脑袋的尸体。
他，亦或者是它
它除去脑袋的身身高在一米六左右，灰白的皮肤褶皱着，像是烧伤后痊愈一般坑坑洼洼。地上没有太多血，一种半透明的凝胶一类的东西逐渐覆盖了截断面，而它的颈椎骨......
思维被突如其来的剧痛打断，我下移视线，无头的它用揣在怀里的手穿进了我的小腹。
我倒在地上。
我并没有感到很痛，只是在一瞬间失去了力气。似有似无的抽气声划破了雨幕，我看向那落到地上的头颅，它的双眼睁着，填满鼓起的眼眶的是一片纯黑，猩红的犬齿暴露出来。
它还活着，对于这个狡诈的怪物而言，缺失头颅并非致命。
怪物从我的小腹中抽出自己的手掌，接着站起身来，拾起自己的脑袋，把截断面按在一起。
它伸出细长而分叉的舌头，舔舐着手掌上的血液，这次不是抽气声了，它发出的声音尖锐而刺耳。它是在讥讽的笑，我意识到了这一点，这个怪物原来比我聪明的多。
它走向我，被我折断的手臂虽略显扭曲但已无大碍，它抬起那只胳膊，手掌成刀挡住了一片阴云，我想起那个栽倒在马桶里的男人，想起他脖颈平滑的断面。
直至此刻，我仍不知眼前怪物的跟脚。我在旅馆的邮件中目睹过与它相关的边缘报道，支离破碎真相的一角，它突兀的出现，仓促到整座城市的地下势力都只来得及发出警告。它不是来找我的，想起今天薇尔的异样，我有这种预感，这与她相关。
事情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我逃离故乡，只为了平庸的生活，现在却为一个毫不在意的女人去死。
坦率地说，对于这样的结局我并不难过。从最初为了生活费随手把炼金物卖掉时，我就有这样的觉悟。我做了错事，以为只要不回头看，就还能有新的人生。
怪物挥手下来的时候，世界因乌云而逐渐黑暗，在最黑暗的那一瞬间，一道闪光击溃了所有的一切。它的讥笑声变成了凄厉的惨嚎，一个穿着残破工装的男人用白色的闪电将怪物劈成两半，灼烧粘液的火焰让怪物迅速的崩解。
男人走向我，他的下巴消瘦而枯黄，他蹲在我身前皱着眉头瞅着我的伤口，一脸麻烦的样子。
“你快死了。”他说。
“死不掉——”
他晃晃脑袋，站起身准备离去。
“等下——等一下。”
我叫住这个赏金猎人，我猜他是做这行的。他停下来扭脸看着我。
“你不该救我的。”
男人扭过脸继续走。
“你是巫师，他们不会让巫师活着的。”
男人的脚步停下。
“我也是巫师——”我看着天空说出这些话“你会需要我的。”
男人离开的脚步不停，很快就消失在了大雨滂沱的公路尽头。
过来好一会儿我缓了过来，我站起身，一旁的水沟里有一张名片被石头压着。我伸出手攥着那张名片，捡起手机，把刀插进鞘里，接着趴在车上拧动油门。
得先回家看一眼，这个念头在此刻无比的强烈。
我回到家时，腹部还在流血。
身上明明被雨水浇透了，可是却异常燥热。
我佝偻着身体用钥匙打开门，房间里一片黑暗且透不过来气。我摸到薇尔床边时已费尽了力气，满头大汗。
打开灯，把昏过去的薇尔翻个身。找到了，几道狭长的裂口暴露在沁满汗珠的娇躯上，身下的被褥几乎被血浸透。
之后呢？该做什么？
我撩起她的衣服，在她雪白的脊背侧找到一个三角烙印。
......
数日之后，我与救了我的神秘男人在一家咖啡店碰面，过了很久我意识到，在这个热天午后平平无奇的下午，我的命运突兀拐了个弯，朝不可预知之处狂奔而去。
“整个世界被一层帷幕隔绝着，人类在这头而祂们在那头...”
面前的男人下巴消瘦，他在电话里称自己为超自然爱好者。而这是我坐下后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古代学者们受到祂们的启示，通过献祭仪式得以撕开帷幕片刻，使参与者得以获取知识与进化——”
“有疑问可以随时提出来，这不是什么古板的巫师授业。”他毫不在意地继续翻动着报纸，目光在冷笑话版块游移。
“所以，祂们是指什么？”
“不同时期有各种各样的称谓，不同的典籍秘录也用不同的名称，用现代些的描述是——某些具有灵性的伟大实体，简称灵性实体。”
我搅动着橙汁里的冰块，看着眼前读报的中年男人，他自称为校工，他说他就是做这个的。关于厕所里的无头男尸，我在报纸上找不到相关的报道，甚至那座商场也只是因为“消防原因”歇业数日后，便正常营业。
有关上坂的事噎住我的喉咙，我不知道该不该对他说这件事，直到他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我。
“这个女人你认识吗？不认识的话就去认识一下。”
我接过那张照片，一声不吭听他接下来说的话。
“你最好和她保持一个亲密的关系，这样当我需要的时候你可以随时把她交给我。”
“你对未成年的小女生感兴趣？”我发出嗤笑。
“你说你是巫师，那你就该知道我们会用她来做什么。”他瞟了我一眼，随后迅速收回视线，他给我的感觉像一头打着领结的人形蜈蚣。
“我又能得到什么呢？”我把照片用手盖到桌子上。
“来自前辈的教导。”他丢下这几个字，仿佛根本不在意我是否会接受，就起身离开了这座咖啡店。
我攥起拳头，把上坂的照片攥成一团丢进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