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愣愣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他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却又有些陌生。黑暗笼罩的船舱内传来腐朽钢铁的气味,不断地刺激着他那有些麻木的嗅觉神经。周围传来粘液蠕动的声音,不知是什么黑暗生物在废墟中蠕动潜行着,令人作呕,但却并未博士感到不适,仿佛他已经适应黑暗,又或者说……他属于黑暗。
腿部发力,博士企图站起身,却发现怎么也站不起来——摸了摸胸口,这才发现自己被一把直剑钉在了墙壁上。
拔出来的话,会死的吧?
……死?
是了,我本就已经死过了。
大脑的功能逐渐恢复正常,随之而来的不是曾经的记忆,而是些许残缺的记忆和一个必须完成的使命。
我是不死人,是无火的余灰。
我的使命是……传递初火。
双手握住剑柄,拔出直剑,已经变黑的干枯血液并没有往下滴,这令博士稍稍松了口气。
活动了一下身体,博士又发现自己的腿上挂着什么——摸索了一下,那是一只刚死去不久的源石虫,它死死地咬着自己,却又恰到好处地没有将腿咬穿,只是将生长着源石的牙齿刺进了自己的真皮层。
轻轻地源石虫取下,博士开始探索起了罗德岛废墟——他曾经的家。
他本应对这里感到熟悉,但记忆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中随着时间一同流逝——自从那一天罗德岛沦陷之后,他便一直被困在这里。他的双眼在那天就已经被疯狂的感染者挖出,于是在这漫长的岁月中,他便一直与黑暗为伴。一度抑郁、一度疯狂,直到最后习惯了这无边的黑暗。他真的还是原本的“博士”吗?他也不清楚,他甚至连以往的记忆都没有。
博士一只手摸着墙壁,一只手握着直剑,向着前方慢慢地摸索着。黑暗中会窜出什么东西吗?那无所谓,他是不死人,即使被黑暗生物杀死,他也能再一次复活。
忽然间,一阵剧痛从左手传来——有什么东西爬上了自己的手臂!
博士连忙一甩左手,将那东西甩到地上,一声粘液的声音顿时响起。
毫不犹豫地举剑一刺,那怪物顿时没了动静,化作灵魂流入博士的身体。
呼……
舒了一口气,博士推开一扇门,继续向着前方走去。
嘎吱——
门与门框之间摩擦起来,发出了令人不适的刺耳的声音,在空旷而黑暗的走廊当中回响着,久久不停。
左手的伤口在流血,换作以前怕痛的自己大概已经叫了出来,但自己终究不同于以往。
视觉的失去让博士的感知能力比常人更强一些,也让他感到了那突兀传来的一丝温暖。
仿佛扑向火光的飞蛾一般,博士拖着还不是很适应的身躯,踉跄着向着那热源跑去。
他感受着暖意,颤抖着伸出了手。
篝火被灵魂点燃,火焰顿时升腾了起来,点点火星出现在了博士的身上。火焰灼过他的胸口,那被刺穿的洞开始慢慢修复起来;火焰灼过他的腿和手,伤口顿时开始愈合起来。最后,火焰又缓缓灼向了他那空洞的双眼。
微弱的光依旧对博士新生的双眼造成了极强的刺激,他下意识捂上了双眼,却又强忍着不适,将捂着双眼的手缓缓移开。
映入眼帘的,是正在燃烧的温暖的篝火,以及一名坐在篝火旁,早已死去多时的安详的少女。
那是一名有着粉白色长发的佩洛少女,身上有着多处伤痕,手上死死地抱着她的盾牌。
经过初始之火照耀后,泰拉大地上的人获得了较为特殊的体质,尸体即使经过时间洗礼也不会腐烂,但她的皮肤依旧在岁月的见证下失去了少女的白皙,变成了灰烬一般的的灰黑色。
博士轻轻从她胸前拿起干员证明,拂去灰尘,这才看清楚了上面的名字。
卡缇。
不知为何,博士的心头一阵抽动,仿佛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悲伤涌来。
明明不记得她……
为什么……
仿佛肌肉记忆一般用手轻轻抚过卡缇的发丝,博士咬了咬嘴唇,深吸了一口气,拿起卡缇的盾牌,继续向着前方走去。
那孩子,兴许是自己以前的同伴吧。
腐烂的气息越来越浓烈,也许是那些蠕动潜行的黑暗生物侵蚀了罗德岛,又或许是罗德岛的船体在漫长的岁月前屈服了,无论如何,这里早已成为一片废墟,而曾经的同伴,也早已归于尘土……
这里已经不是自己的家了。
再度推开一道门,眼前的景象有些令人头皮发麻:狰狞的源石结晶野蛮地生长着,到处都是,其间有许多散发着腐臭气味的扭曲的腐肉,它们如同包裹着源石、血液和骸骨的黑色淤泥,蠕动的姿态令人作呕。
博士右手握着直剑,左手持着卡缇的盾,向着这些扭曲的腐肉发起攻击。尽管数量很多且难以击杀,但毕竟行动缓慢,在一番鏖战后,博士还是在没有受伤的情况下将他们一一击杀。
……!
感受到天花板传来的动静,博士连忙向上举起了盾。
一只扭曲的腐肉自上方落下,尖锐的骸骨从它那邪恶的身躯中突出,刺在了博士举起的盾上。
咚!
博士险而又险地挡下了这一击。
紧接着,他反手将直剑刺出,直直地贯穿了眼前这个扭曲的怪物。
呼……
甩了甩直剑上沾到的淤泥,博士快步向着前方走去——这里的腐臭味一直刺激着他的嗅觉,令他感到不适。
眼前是一扇封闭的大门,在岁月的侵蚀下,这扇厚重的大门似乎有一些松动——就如同罗德岛其他的一切一样。
将肩膀抵在门上,博士骤然发力,随着一阵摩擦的巨响,门被博士缓缓地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