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伦和卡勒一手组建的人民自卫军履行了它的职责。
战斗仅仅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深夜前来袭击的巴尔摩子爵的部队就被自卫军战士完全击溃。除去子爵本人在少数几个亲兵的簇拥下从来时的后山道路仓皇跑掉之外,巴尔摩带来的五十多名亲卫和佣兵半数战死,半数被俘,其中十二名骑士中的五个成为了阶下囚。
而自卫军这边只付出了三人牺牲,五人负伤的轻微代价——在一场纯冷兵器近身战斗中,这种程度的损失已经称得上是惊为天人了。
微光的夜晚环境、相对松懈而且素质参差不齐的敌人、己方充足的营养供给和有效的军事训练,再加上自卫军战士们称得上英勇的表现,共同铸就了这第一场胜利。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欧格斯能够安然无恙地活下来,经历了半个夜晚的紧急抢救后,这位公社领袖仍然处于昏迷之中,且只有十分微弱的呼吸存在。
即使没有伤及心脏,这样严重的伤势对于一位年过五十的老人来说依然是极为致命的,更不用说欧格斯本身就有基础病在身——而且绝对不是他自己所说的“肺痨”。
这一点拜伦已经早有怀疑。
按照在另一世学医护的经验来说,肺结核病虽然也表现为临床上的咳血症状,但发病周期并不算很长,后期症状更是极为剧烈,几乎不可能向身边人瞒住,而且……绝大多数的肺结核病都有传染性。
如果欧格斯所患的真是肺结核,那么在经年累月的长期相处下,古莱尔和马科夫等人也早就应该得上了。
没有传染性、长期潜伏、病灶在肺、前期症状轻微……这不是肺痨,十有八九是肺癌。
绝症,必死。
但拜伦本来以为……不会来得这么快。
“古莱尔她还没出来么?”站在欧格斯的病房前,卡勒低声问道:“待在里面多长时间了?”
“两刻钟多。”拜伦眯着眼睛回答道:“快到三刻钟了。”
“你不进去看一下?”卡勒摸着下巴问道:“我总觉得这种时候,你应该在场。”
“我和古莱尔还没确定那种关系呢。”拜伦瞪了卡勒一眼。“我的身份尴尬的很,再说老头还没醒呢……如果醒了的话,我会进去的。”
“另一种可能就是他再也醒不过来了。”卡勒冷不丁地说道:“哪怕就是一个身强力壮的士兵,受到那样的伤势也有很大可能挺不过去,更别提……”
“……”这次,拜伦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我不希望那样。”
“为什么?”卡勒问道:“如果不从情感角度来考虑的话……老头去世后,你就会是没有争议的公社领导人,这样难道不好吗?”
“人不可能完全脱离情感来考虑问题。”拜伦叹了一口气。“而且就算只从利益来考虑,欧格斯在这个关头死去,即使我勉强接过权力,也不会得到一个稳定的公社,落在我身上的质疑只会更多……”
“那你就应该赶快行动起来,去解决他们。”
“嗯,等等……你说什么?”拜伦诧异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怎么能这么做?”拜伦猛地拔高了嗓音,又赶忙压了下来。“人还没死我就开始布局……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那你换一个角度想,你不这么做,其他人就不会做了吗?”卡勒语气凝重地缓缓说道:“或者说,你认为,其他人代替你接过最高权力,会获得一个更加稳定的公社么?”
“……”
“拜伦,这不是一个道德问题。”卡勒叹了一口气,伸出手去拍了拍拜伦的肩膀。“这是一个责任问题,意外已经发生了,情况已经变化了,我们再控诉意外本身没有任何意义……如果这时候你不能负起责任,那公社就真的完了……”
“……”
“成为领袖绝不单单意味着掌握权力,它更多地代表着责任和义务。”卡勒转了转头。“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可能格伦卡和秋金的事情让你反思自己对权力的迷恋,但现在我们需要你更“迷恋”一点。这不仅仅是为了你自己,更是为了大家。”
拜伦仍旧保持着沉默,他发现自己需要一点时间来思考一下。
布局……继续按照以前那种方式去打击别人吗?
『正是这种不留情面的漂亮打击,让秋金他们感受到了危机——他们认为必须要结成一个团体来共同对抗你,否则这种打击很快也会落到他们身上。』
刚刚接受了古莱尔的建议,就又要推翻它吗?
但自己确实没有后退的余地了,欧格斯还在的话以退为进是可行的,欧格斯一死,自己还要退缩这本身就是一种对于集体的不负责任……
有没有一种方式能兼得彼此呢?
……
“如果我把布局提前做了……”片刻之后,拜伦开口问道:“欧格斯却好转过来了呢?”
“那我觉得他会理解你的,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情。”卡勒耸了耸肩。“跟老头把话说清楚。”
“你说得对。”
拜伦点了点头。
“那我要向你拜托一件事——作为布局的第一步。”
“你说。”
“刚刚你审过了俘虏对吧?听他们说,巴尔摩子爵的队伍在后山外面设置有一个营地,里面还有十多个亲卫看守的一百多抓来的民夫?”
卡勒闻言点了点头。
“是这样没错,那你的意思是……”
“我要你把剩下所有还能战斗的战士集中起来。”
拜伦缓慢却坚决地说道。
“一鼓作气把敌人在公社外面的营地端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