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伏的太阳炙烤着大地,热浪模糊了行人与街道的边际。在这样炎热的夏季,街道上仍然人头攒动;毕竟老百姓们可不愿意错过观看行刑的大好机会。凯瑟望了望熙熙攘攘的人群,看见被押着的囚犯中没有那个少年的身影后松了口气,继续埋头进行自己的绘画创作。那个少年给他留下了印象,使他不愿看见他就这样死去。“哦呦——!”一群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朝被押着走向刑场的囚犯们发出调戏般的怪叫,朝他们吹口哨,各种起哄。“乱臣贼子!叛徒!活该!”骂完还不爽,他们又拿起鸡蛋、各种菜叶和水果向那群囚犯们砸去。士兵们嫌弃地扫了一眼那群青年,粗暴地踢着囚犯命他们快走,离开这个混乱的地方。“瞧瞧,这就是大学生的素质,”一个男人不屑地对妻子说道,“话说,这群人犯了什么罪?”“哎呀,你不知道吗!他们放火烧了城中心最大的教堂!而且他们还质疑教皇的权威!幸好约瑟大将军来得及时,教堂才不至于被焚毁造成更大损失!”“雅威!那确实该死!”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和呦呵声打断了人们的聊天,刚才还吵闹的人群包括那些大学生也迅速安静下来。所有平民百姓连同士兵都自觉地向街道两旁退却,为这位骑在高大壮硕的上等马上、洋洋得意的男人让路。显而易见这男的不是一般人,他是公爵尼尔斯;本来公爵就是最高的爵位,他家族还世世代代和国王走的最近,他自然有神气的资本,别人也无权指责他,否则后果很严重。在那个有权利就无法无天的时代,他就是个胡闹的熊孩子。“你们这群贱民……”尼尔斯先是神情极其严肃地扫视了一眼人群,随即川剧变脸般喜上眉梢:“哎呀,这么好玩的游戏怎么不叫我呢?”于是他也抓了一些蔬菜水果,当然没给人家付钱,然后朝那些囚犯和士兵们无差别进攻,好几个士兵都无辜遭殃。凯瑟有些无语地皱了皱眉,打算收拾东西离开。没成想尼尔斯骑着那骏马一个健步就窜到了他面前,把他给堵住了。“呦,这不约瑟大将军吗?”他戏谑地挑了挑眉:“你要上哪儿去?难得我来微服私访,你是不想见我吗?”凯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他的沉默令尼尔斯大感不快。“敢不回答我?!”尼尔斯愤怒地说,并粗暴地夺走了凯瑟手里的画。“让我看看……切,画的什么东西。”话虽这么说,但尼尔斯只是嘴硬罢了,他打心里觉得这副画真的非常漂亮。同时他也担心起来,凯瑟虽然是武将,但绘画诗词样样精通,可谓是全能之才,这势必会对他的地位造成威胁。“这是个啥?看着像一柄长枪……”尼尔斯仔细打量着画,“我怎么从来没见过?难不成你在研究新式武器?”“我也不清楚这是什么……这是我梦见的……就想随手画下来……”凯瑟如是说,“国王陛下的生日也快到了,我打算把这副画送给他。”“什么?”尼尔斯瞪大了眼睛:“梦见的?随手?你就是这么敷衍陛下的?”但实际上,尼尔斯心里想的是,这臭小子居然还阿谀奉承国王!可不能让他得逞!“没收了。”尼尔斯毫不客气地将画揣在怀里:“我这是在帮你,陛下要是知道你这么敷衍他,动起怒来你不就遭殃了吗?”凯瑟气得不行,尤其是在那么多民众的注视下,着实让他无地自容。老天爷确实很不公平,他凯瑟凭借自己努力好不容易当上大将军,而尼尔斯仅依靠家族血缘就坐到了公爵的席位;他为了晋升四处征战,而尼尔斯却能不劳而获,轻轻松松甚至无理取闹。他越想越不甘心。“恕我直言……您说我敷衍?我看未必,无论如何这都是我辛苦付出的成果,而您呢?将我的画抢走,是想标榜为自己的然后送给国王吧?别说对得起雅威了,您对的起自己的良心吗?况且,您其实认同我的绘画水平,您只是在嫉妒,对吧?”在怒气的驱使下,这些话语不由自主地从凯瑟嘴里蹦了出来。然而就算他已经用语很客气了,但毕竟戳到了尼尔斯的痛处,还是把他惹毛了。“什么?!”——“啪!”尼尔斯暴跳如雷,一巴掌扇在凯瑟的脸上,随即又抓住踉跄的他狠狠地往店铺的柱子上撞,又不停地赏给他好几个拳头吃。周围群众被吓得不知所措,士兵们也犹犹豫豫不敢上前。身为武官,凯瑟一拳就能把尼尔斯这个弱不禁风的文官给撂倒,但他不敢再这样做。他心里很清楚,两个人的地位差距太悬殊,到最后怎么样受罪的都是自己。他默默忍受着,直到尼尔斯累得气喘吁吁,自己的嘴角和脸上各挂了彩。“你!给我站到太阳底下一个小时!”尼尔斯虽然气已消,但他可不会轻易放弃折磨凯瑟的机会:“不站够就跑的话有你好看的!还有你们这群贱民,敢包庇他一样没好果子吃!”就在这档儿,从左侧飞来一记铁拳正中尼尔斯面部,他哀嚎着跌坐在地上。袭击他的人是一名装备优良的骑士,同时也属于凯瑟的麾下。“俗话说君子动口不动手,看来你可不是个君子。”骑士挑衅地将手指关节揉得咔咔作响:“可惜了我也不是。咱们拿拳头说话怎么样?要是我赢了,你就给我滚的远远的!”“罗斯特!”没等尼尔斯发作,凯瑟先训斥道:“你给我停下!以下犯上,成何体统!”骑士乖乖地收起了那副狂妄的样子,凯瑟则自行站到了最毒辣的太阳地下。他用眼神示意骑士过来和他站在一起。起初罗斯特还很不服气,但最终在上司严厉的目光中败下阵来。“算你小子懂事,不然有你好受的。”尼尔斯上下打量了一番骑士,突然又叫起来:“嘿!你不是和修女偷情的那个小子吗!玷污神圣,还好意思说我?我看你更淫秽!约瑟,这就是你带出来的士兵?”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对着骑士指指点点。罗斯特气得恨不得一刀捅了他,围观群众也对尼尔斯的恶劣行径愤怒不已,而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却以为他们是因为骑士和修女偷情的事与他共情,更是得意。“尼尔斯!”一个纤细的声音响起。“妮妲!”尼尔斯看到来者,脸上泛起一团红晕,讨好地笑道:“嘿……你怎么来了……大热天的……”美丽的女公爵妮妲根本不搭理尼尔斯,径直走到凯瑟面前扶住被晒得晕晕乎乎的他,带着他走到了旁边的店里。眼看帅哥美女都齐了,群众也抛下尼尔斯全都去围观了。现在尼尔斯可谓是孤家寡人。他气不打一出来,却又不好发作,只能骑上马灰溜溜的走了。和凯瑟说的一样,那个恬不知耻的尼尔斯真的用他的画当成自己准备的生日礼物献给了国王。“真不错……没想到你还会画画呢……”国王米索亚尔满意地将这副画翻看着:“只是……我不太清楚你画的是什么?这是个武器?”“哦……我也不太清楚,我的陛下,我只是在梦里见到的。”尼尔斯将凯瑟的话重复了一遍,并不要脸地加上了一句:“为了向您展示我的艺术天分,我特意将其描绘下来献给您。”站在国王身旁的大主教也凑上去看了一眼画,他的眼中突然不经意间闪过一道凶光。“陛下,您还记得传说吗?”尼尔斯走后,大主教贴到米索亚尔身旁压低声音说道。“天堂与地狱写下赌注,以人类为棋子,选出十二个使徒,并通过梦境为他们传达信号。”“这副画上的武器叫做【朗基努斯之枪】,是属于天堂的圣器。依我看,尼尔斯应该被选中成为使徒了。”“……那他被选中又如何呢?我能做什么呢?”米索亚尔疑惑地看着大主教:“而且你怎么证明他一定被选中了?万一就是个普通的梦呢?”“不排除是普通梦的可能,但是会如此巧吗?在被选中为使徒之前任何非神职人员的人都不可能见过朗基努斯枪,就怕万一呢?”“如果百姓们知道尼尔斯是使徒,他们肯定会拥戴他的吧?尼尔斯那种性格你觉得他不会骄傲自满,不会最后甚至窥探你的王位吗?”“陛下,我的建议是尽快做掉他,不能再等了。而且,如果一个普通人可以杀死使徒的话,那么他就能获得使徒的资格。”米索亚尔虽然犹豫了一下,但最后仍然下定决心,和大主教开始策划起杀人的计划。虽然尼尔斯的家族和国王关系亲密,但到他这一代已经太过于无能,活不活着对米索亚尔根本没什么影响。什么叫恶有恶报,什么叫不作不死,希望尼尔斯下辈子注意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