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忘了什么的感觉,真的很难受。
………
………
在梦里,吃完了午饭的自己和诗婷坐在起居室的塌塌米上,看着老旧的电视播放着连续演了好几个暑假都没更换过的时代剧。
烈夏午后猛烈的阳光再怎么说也不适合外出,哪怕是喜欢在庭院的花田里游荡的诗婷也老老实实的待在了室内。
不知道是热昏了还是午饭吃得太饱而想睡觉的诗婷懒洋洋的趴在矮木桌上毫无动弹,倒是那对水灵灵的眼睛仍然精神明亮。
圆圆的眼一会儿看着电视,一会儿又往她这边望了过来,让人想这个小家伙的注意力到底有没有放在电视上。
麦茶里的冰块抵挡不住夏天的热量,溶化后撞及在杯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像是某种信号,蝉鸣适时响起,电视播放的时代剧里过于复杂而让她听不太进去的对白也成了背景,连同风吹动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奶奶在厨房里煮着甚么的水滚声,将夏天的景物编织成了交响乐的章节一般。
她看见诗婷不知不觉间坐到了她的对面,背对着电视。
果然和她一样,诗婷也看不下去已经播了好几个夏天又太过深奥的时代剧。
不过,她虽然看不懂,但当每年夏天的这个时间到来,她仍会打开电视,让时代剧在屏幕上放映。
吃过午饭后一定会到来的猛烈炙阳和睡意、没有坐垫的塌塌米抵着屁股不是那么舒服的坐姿、奶奶煮的冰麦茶的味道、以及每年都会好好盛开的向日葵花田。
最后,还有诗婷那永远甜美、比夏日的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
这些就像是晒得人难受的阳光落下后沁凉的夜幕总会降临一般……
那种理所当然、那份一尘不变,给她带来一份无与伦比的安心感。
二叶对她甜甜地笑了笑。
不知道是谁提起的,她们交换了彼此的天使来玩玩。
仔细想想的话应该是诗婷吧?毕竟她在这之前都不知道原来天使还能借别人用的。
她举起手中被缩小成了巴掌大的圣母像,有些奇怪的歪了歪头。
诗婷的天使……是这尊圣母像来着吗?为什么她的印象中好像不是……
应该是……啊咧,怎么突然想不起来。
疑惑很快就从脑海中略过,她试着放了几个比较好玩的诅咒。
清理桌面和打扫房间的诅咒还真好用啊。她感慨般地想着。
她将圣母像放回了桌面,将注意力放回诗婷身上。
「破军歌姬」相对而言没有什么好玩的功能,而且琴键长的歪七扭八的模样……虽然像本能一样将手指放上去之后还是能弹奏乐曲,可是那样会扰乱她的指法,所以连她自己都没有怎么用过。
她的天使比较特别的地方,应该就只有言灵的力量了吧。
和她想的一样,诗婷玩了一会儿琴键之后,就向她提出了想要用言灵的想法。
可是,那是命令他人的力量。
她有些困惑,却还是答应了。
言灵无法命令死物,所以在这里言灵能起效的对象除了诗婷也就只有她自己了。
只是,如果对象是诗婷的话,无论诗婷向她要求什么,她都愿意陪对方去做的。在她看来,用上言灵根本没有必要。
诗婷也一定不会提出什么为难她的要求。
她这么想着,轻率的点了头。
她错了。
她不应该将天使借给诗婷的。
在听见诗婷的言灵之后,她一生之中从没有像现在这般后悔过的一刻。
那是她绝对不允许自己对诗婷,亦或是诗婷对着自己发出的言灵。
她不明白,她不明白诗婷为什么要让她做这种事……
她看见原本还笑嘻嘻的诗婷垮下了脸,露出了她从没在这个活泼开朗的友人脸上见过的表情。
像是在哭,又不想让人觉得自己在哭而硬挤出笑容一般难受的表情。
那样的笑容根本不适合诗婷!
那绝对不是她想在自己最珍视的人脸上看见的表情!
精致稚嫩的面容被扭曲不成了样,带着那样的表情,诗婷对她念出了言灵。
………………
………………
她几乎是从床上将身子整个弹起来。
心脏急促而剧烈的跳动声,是连自己混乱的喘气声都能盖过那般清晰。
早上总会低血压的她,有生以来第一次以这么激烈的方式起床。
她坐回了床铺上,伸手摸了摸被汗水完全浸湿的床单。
陌生的床单颜色和款式让她很快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床。
她环顾四周,脑袋的混乱让她一时不知道自己身在哪里。
虽然充满生活感,除了书架上整齐罗列的书本外整个房间微妙的有些杂乱不整齐,虽然很眼熟,但这不是她的房间。
望向地板,地铺上躺着一位睡美人。
有一瞬间她为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人睡在房间里这个发现吓了一跳,但也很快的冷静了下来。
虽然女孩子睡醒跟打理过仪容之后可以说是天差地别,但她还不至于连最亲密的朋友的睡脸都认不出来。
而且诗婷的睡相和她那种文学少女的宁静气质相似――安稳而平静,哪怕是睡着也让人感到安心。
看见熟悉的友人躺在地铺上,她猛然想起来昨天在看完她租来的恐怖片之后,累得不行的她就这么在诗婷家里住了一晚。
而且她还记得昨晚自己想着要久违亲密一下,便拉着诗婷挤一张床的呢。
看来诗婷在她睡着之后还是去躺地铺了……虽然她多少有点埋怨诗婷半夜偷偷溜走的行为,但毕竟,诗婷的床睡两个人确实是拥挤了一些。
不过,她怎么有种一直到前一段时间一起睡都没问题的印象?
她有种自己最近的记忆力变差了的感觉。
在她思考这些事情的期间,似乎是被她的动静吵醒,亦或是感觉到同在房里的自己已经起床的气息,诗婷也慢慢地从床铺坐起身。
看见盘坐在床上摆出思考状的姿势的她,刚睡醒迷迷糊糊的诗婷对她露出了一个傻里傻气的笑容。
“~早上好。”
孩子气的面庞带着懒洋洋的笑容向她打招呼,由于太可爱了以至于她都忘了自己刚刚在思考甚么。
“好吧,原谅妳了。”
不过诗婷的笑容太可爱了,所以她就原谅了对方。
“??”
迷迷糊糊的诗婷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歪了歪头,脸上大写的给了她一个迷惑的表情。
她好笑的扬了扬嘴,刚想说什么,便看到诗婷的左眼渐渐发出了蓝色的光芒。
黑色的眸子彷佛被什么东西浸透一般,渲染成了宝石般的海蓝,然后缓缓加深。
“诗婷,眼睛眼睛,又跑出来了。”
毕竟不是第一次了,而且周围也没有目击者要处理,她没有慌张,不过还是提醒了朋友将又擅自跑出来的天使收回去。
仍然昏昏沉沉的诗婷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愣了愣之后才用手遮住了左眼。
“诶……诶?”
“我怎么感觉最近妳的天使不受控好像变得更频繁了啊?”
“是、是这样吗?”
“不是吗?”
“妳这么说的话,好像也是……”
听了她的话收起天使之后,诗婷愁眉苦脸的开始扳起手指数起天使最近擅自冒出来的次数。
当她右手手指都数完换到左手之后,原本就愁着的脸又沮丧了几分。
“真的耶。”
看见好友因这点事情陷入消沉,她却不禁轻笑出声。
“有什么好消沉的,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搞不好只是巧合而已。”
她摸下床,伸手把诗婷从床铺拉起来,准备把她抓去盥洗室。
在她看来,只是天使偶尔跑出来并不是什么值得浪费一整个早上连脸都不洗窝在房间冥思苦想的事。
“可是……这么频繁,搞不好会被人看到啊。如果妳刚好又不在我身边……”
“那我就一直在妳身边不就好了吗?”
“干、干嘛……大早上的不要这么肉麻。”
“好啦、好啦,问题解决了赶快去洗洗脸,陪我出门逛逛。”
一边斗嘴,一边出了房间,沿着走廊去到诗婷家的盥洗室。
她们的关系虽好,但还不至于连空间只够一个人使用的盥洗室都要一起挤的地步。所以在把诗婷推进盥洗室后,她便折回房间,打算整理一下起床时弄乱的床被。
而当她走到床前,看见那还带着些许冷汗浸痕的床单时,那原本淡去的梦境猛然再度浮现于她的脑中。
“对啊……诗婷的天使,明明就不是圣母像来着……”
她站在床前,失神似的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