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城市是会吃人的
【又是一段新的见闻，这或许会成为世界史的重要历史事件的源头……】
一直悬浮在灰风身旁的‘智图’遵循着自己的底层逻辑，忠实的将“神舆”中的一切信息，一字不落的记录在自己的数据库中，包括那些用来喂养【灵魂杀手】算法而死的黑客与目前唯一成功将意识数字化的人类——强尼·银手。‘智图’源于旧网时期的全球数字信息档案馆管理系统，记录一切人类社会的一切信息与事件，并将他们转换为数字版进行储存和维护更新，是作为管理系统必须履行的职责。
【那位数据化的意识？阁下不考虑将他收为己用吗……就如同之前的那个人类女性的‘灵魂’一样。】
‘智图’疑惑于灰风为何又将那个名为强尼·银手的数据化人类意识，重新塞回到名为神舆的数字牢笼中。
灰风走出高耸的荒板塔，转头看向身后那漆黑色的摩天大楼，他又见证了一个文明发展进程中的重要节点，而和对方的交流也让灰风能从更多的维度了解这个文明社会的状态，对于这个由多个跨国公司所主导，构成的社会发展的来由有了更多的了解。
不过灰风之所以敢和他交流，不怕导致因自身干涉过多，而导致观测失效的原因，也在于对方是数据化的生物意识体，在数字化的世界中，灰风可以轻易的对对方数据化的意识进行干涉和篡改，这是文明技术与生命形态上的天然鸿沟，此时那位名为强尼·银手的数字化意识体已经没有与灰风相关的任何记忆信息，他的记忆信息被灰风给退回到了她进入神舆前的那一刻。
而‘智图’它属于野生的AI，当前文明主导的人类中没人发现过她，自然属于文明中的局外人，与‘智图’的深度接触并不影响对当前文明与社会进程的观测数据，而灰风也对‘智图’进行了严格的管控，在浮空机中的‘智图’只有观测记录的权限，无法脱离灰风行动，也无法对现实世界进行接触和干涉。
“哈哈哈——嗝~让一让！”
深夜的夜之城市政区街道上，一个西装革履的身影从灰风后面颠颠撞撞的跑着，他身形不稳，一只手还拿着酒瓶另一只手则提着一个精心包装号的盒子，灰风险而又险的轻微侧身，避免了与这人的相撞……
“抱歉，抱歉~”
那人路过灰风跟前时，看着灰风那明显不普通的模样与气质，原本还醉醺醺有些欣喜诺狂到失态的脸，瞬间就变换了一个神色，强忍着酒精带来的醉意，露出满脸歉意的神情向灰风道歉，然后又快步的，跌跌撞撞的，向不远处的地铁站跑去，他正在赶最后一班的地铁。
灰风疑惑的看了眼这个男人一眼，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进了位于市政区的地铁公园·地铁站，喝醉了他就算是跑也没有多快。
此时虽然是深夜，但地铁站中的人并不算太少，不过从他们那西装革履又或者妖艳暴露亦或者是衣衫褴褛上，依然能判断出此时还在地铁站中人群的属性划分，加班或是应酬到深夜的公司职员，陪酒又或者从事第三性产业的义体女/男郎，以及处于社会底层的破烂汉。
大多数公司职员此时都显得昏昏欲睡的模样，他们大多沉默不语的靠在站台旁的墙壁或是坐在椅子上假寐，等待着最后一班地铁将他们送到到城市郊区的破旧小窝中，而那些社会底层的破烂汉则大多都在地铁站内随便找个角落席地而睡，又或者手里提蛇皮袋，准备坐地铁前往市郊的垃圾场“淘金”，因为他们要在那等待明早第一批被倾倒下来的新垃圾。
一位流浪汉险些被匆匆而过的正装男子撞到，不由的抱怨道：“嘿，老兄！你没必要这么急，火车他又不会跑了~”
“抱歉，抱歉~我只是有点不舒服。”
正装男子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此时他的眼神迷离，目光有些涣散……
“这个城市里，没几个人能舒服的。”
流浪汉无所谓的摊了摊手，在这个标榜自由与机遇的城市里，像他这样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大有人在，他们或是前战争时期的老兵，又或者是瘾君子，亦或者只是偷渡过来的无名客。
“……”
正装男子沉默不言，靠在一旁的柱子上……思绪却不知道飞到了何处，眼睛完全失焦的望着地铁隧道都的深处。
突然，正装男子毫无征兆的说道：“今天本是我的结婚纪念日，但我却不得不加班去陪那该死的客户……”但目光却没有任何移动，只是紧了紧身上的衣装，而远处也传来了一列地铁高速靠近的声音。
“我想去看她，但我不能，一旦我离开了，我的这份工作就保不住了……如果没有这份工作，我如何能在这个城市生存下去。”
男子喃喃自语着，言语中传达出一种矛盾的情感，懊悔与庆幸夹杂在一起，愧疚中带着一丝理智丧失的癫狂。
而另一边躺在角落中的流浪汉，则是完全无所谓的转了一个身背对着正装男子，讥讽着说道：“没了这份工作就生存不下去，呵！在你看来，维持公司狗的表面尊严要比看望家人更重要吗？”
在流浪汉看来，这个公司狗至少还维持着体面的生活，却还在这自哀自怨，甚至怨天尤人……而他却早已被这座城市给吞没了一切，不得不露宿街头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指不定那天就死在了某个垃圾堆里，被人噶了腰子。
“但正装男子却仿佛没有听到流浪汉的讥讽，继续喃喃自语的说道：而……就在刚刚不久，你知道吗，就在我快要下班的前一刻……我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医生告诉我，她已经走了，没能扛过来……她死了，而我还活着……我却没能见到她，我给她带了她最喜欢的东西……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我忍受着上司的羞辱，忍受着甲方一次又一次的无理……在外人看来的体面不过是用人格遭受的侮辱换来的。”
正装男子此时的神情有些激动了起来，他完全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就仿佛已经溃坝了的大坝。
“但……”
此时流浪汉还想说什么，却听到了一整惊呼，一声沉闷的碰撞以及地铁紧急刹车声……流浪汉也不在说什么了，他已经知道了那个男人自杀了。
“唉~怎么又有人自杀了，相死就找个角落死得了，还要耽误我们的时间。”
大多数人对这场自杀冷眼旁观，也有一部分人对此略表微词。
“这是这个月的第几次了？”
地铁站的工作人员很快就带着清理工具过来了，熟练的清理着地铁轨道上的“残渣”和肢体部件。
对于地铁站管理人员的询问，一旁的流浪汉耸了耸肩，毫不在意谁的说道：“第三，还是第四吧，不过这个月才刚开始，应该没有超过两位数，具体谁知道呢，这种事情太常见了。”
男人的自杀只是引起了片刻的骚动，很快车站中感到人们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没有引起更多波澜，甚至于没人讨论刚刚自杀的他，所有人都继续自顾自的忙着自己的事情，或者进入赛博空间玩着游戏，又或是继续阅览最近几日的新闻时报，亦或者继续和身旁的同事/朋友继续刚刚被打断了的话题。
而灰风则坐在一旁，冷眼旁观了这一整场的事件，将它忠实的记录了下来，并附带了一条批注【一个被社会压榨的可怜人，有着外人羡慕的公司职员身份与薪资，但他所付出的却是几乎被压榨到极点的身体与精神，以及家庭和人生……】
随着地铁轨道上的“残渣”与肢体部件被清除，地铁再次恢复了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