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持续了十五分钟。
双方都有伤亡,但是丝毫不懂得配合作战的怪物们显然是伤亡更大的那一个。
阿巴顿的无情目光在那些倒在了他脚边的怪物身上游荡着,他看着那些残破不堪的面容,越来越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就在他感到疑惑的时候,一声粗重的呼吸从通道最深处,慢慢的传到了这个大厅之中。
阿巴顿抬起头:热成像感应仪在告诉他,一个庞然大物正在向着这里逼近。
几乎在下一刻,这个巨大的怪物就出现在了阿巴顿的面前,他甚至需要抬头,才能勉强地看到这个怪物的脸庞。
然后。
一种惊骇,一种恐惧,一种近乎于本能的扭曲与嚎叫,出现在了阿巴顿的面容上。
“海……海……”
“海因茨!”
阿巴顿咆哮着。
他的咆哮中,蕴含着恐惧。
荷鲁斯在上!
帝皇在上!
他妈的……随便什么东西在上!
那是海因茨!
那他妈是海因茨!
第十一军团的海因茨!他们曾经并肩作战过!
帝皇啊!
那他妈是什么!
那是怪物,那是阿巴顿与之战斗并杀死过的怪物:这个庞大的个体与倒在地上的那些家伙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唯独……
在那亵渎且扭曲的躯体上,在那冉丹的双臂、异形的腿脚、野兽的尾巴,还有银河中各种各样的晦暗生物所杂糅的怪物的脖子上……
是一个阿斯塔特的头颅。
阿巴顿长大了嘴。
哪怕是一万年后,他也绝对不可能忘记这一切。
帝皇啊……
荷鲁斯啊……
这些怪物,这些……东西……
它们……或者说它们中的那一部分……是阿斯塔特!
当冷汗滴落在阿巴顿脚边的扭曲血肉上的时候,【海因茨】已经发动了它的攻击,那是几乎于不可阻挡的杀戮:它要比最强大的加斯塔林都要更强壮、更可怕。
它踹飞了阿巴顿,它一掌把赫克特打翻在地:这个也许有七八米高的怪物,当它的利爪随意挥舞的时候,它抓住了一个加斯塔林终结者,高举着,然后轻而易举地撕碎了终结者盔甲,一点点地把影月苍狼的血肉剥离。
就像是拆掉一个纸娃娃一样。
阿巴顿看着这一切。
他永远不可能忘记的一切。
他永远不可能提起的一切。
他永远都会支持……抹除掉的一切。
然后。
他从通讯器听到了一声叹息。
那是第九军团首席顾问的叹息。
在这地心王国的最深处,在那基因原体都不愿意停留的地方,另一场会面,已经拉开了帷幕。
就在阿纳金和圣吉列斯离开这让她感到莫名的悲悯的空荡大殿之后,安静的气息却并没有停留太久:天使所掀起的波澜刚刚消散,另一股炫目的金光就毫无征兆地绽放,将整个大殿拖入了璀璨的冰冷之中。
人类之主,帝皇,他宏伟且高大的身影包裹在独一无二的金色盔甲之中,宛如一颗行走在阴暗凡世之中的太阳。
他现身,抬头,无悲无喜的目光在这晦暗的国度中巡视,当他那燃烧上瞳孔注视着那些被死亡、罪恶与亵渎所吸引而来的扭曲气息的时候,这些足以让一位基因原体感到不安的无形狂笑,便悄无声息地溶解在了他的烈焰之中,不会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人类之主于此现身,他那不容侵犯的身影始终悬浮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他巡视,呼吸,然后锁定了自己的目标,将无情的视野集中在了那具王座之上的狰狞尸骸。
“吾主。”
当这空旷的大殿因为人类之主的尊临,而从扭曲的晦暗转变成了辉煌的死寂之后,玛卡多那虚无的身影也在帝皇的阴影中现身。
比起人类之主那坚定且璀璨的灵能投影,掌印者的投影毫无疑问要虚弱不少:这位此时人在泰拉的帝国首相,实在抽不开身,只能运用自己的力量,让自己的一部分灵魂跨越了半个星域,从而能够与帝皇产生实时的通话与互动。
虽然听起来很勉强,但是任何一个灵能者都知道,这简单且虚弱的话语背后,蕴含着怎样不可思议的力量与手段。
帝皇点了点头,作为对于自己老友的欢迎:他现在没有丝毫寒暄的时间与心思,他的意志伴随着他的视野,通通投入到了那具看似千疮百孔的腐烂尸体之上。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任凭自己的灵能投影缓缓的飘向了那承载着腐尸的钢铁王座,片刻后,他便停留在了这朽烂的骨血面前,保持着一种可怕的沉默。
就像是能够吞噬天地的巨大海浪席卷沿岸之前,那短暂且虚假的风和日丽一般。
人类之主沉默着,等待着,他那无瑕的高贵面孔沉浸在他那璀璨光芒所照耀不到的阴影中,蕴含着足以让任何一支狂妄的大军跪倒在地的可怕力量。
终于,他开口了。
“海德里希。
海德里希—门格尔。
我的孩子。
我失败的孩子。”
声音从人类之主那金黄色的万丈光芒中升起,在这虚无的至暗地狱之中炸开,久久没有停歇。
蠕动,扭曲,呼吸。
一切都在一种奇异的疯狂幻想中再次启航,就仿佛一头尘封了万年都怪物终于被一群狂妄的邪恶教徒打开了它的封印一般,伴随着人类之主那低声的叹息,这原本死寂的黑暗……活了过来。
那原本已经死去的,已经腐臭的,已经化作了任何一个人的任何一种认知中的绝对死亡的,最为残破与腐烂的尸体,在这让人不安的蠕动与呼吸中。
活了过来。
原本凝固的死寂空气再一次地流动,为它带来了生机;原本晦暗的漆黑国度再一次地沐浴在了光明之中,为它带来了启迪;原本认为再也不会相见的神祇又一次君临于它的面前,为它带来开启最后的谈话的原动力。
就这样,这具尸体,这具被有意地抛弃并放置在这里的,只剩下了腐烂的肉块、枯黄的骨头与刺鼻的恶臭的尸体。
活了过来。
它蠕动着,挣扎着,在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低声细语中,让自己的骨头嘎吱作响,然后踏破了生物学与物理学的一切底线,让那可憎地头颅被高高抬起,看向了那光芒万丈的人类之主。
那早就已经失去了皮肤、眼珠和眉毛的头颅就这样暴露在了璀璨的空气之中,它牵扯着那慢慢融化的血肉,在不断滴落的恶臭血液之中,露出了一个由发黄的牙齿和生霉的喉咙所共同组成的笑容。
它笑了。
在这令人憎恨的笑容中,它轻声地询问,与致敬。
“……”
“父亲。”
“……是你么?”
掌印者侍立于帝皇的身后,他那苍老的目光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平静的注视着眼前那足以让任何一个阿斯塔特感到疯狂的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