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声巨响打碎平静的假象。
黑色的缝隙瘟疫般蔓延哑光的洁白墙壁,直到修饰的不明显单面玻璃猛烈爆裂。
顺着一处塌陷的窗口看进去,有一位只穿了白色罩裙的少女从床上坐起来,井然有序地拔掉身上大大小小的电极片,一双洁白赤裸的脚丫顺着十厘米厚的钢制床板垂下去,碰不到地面。她双手一撑,站到柔光白色的、逐渐失去温度的地砖上,脚底传回来的触感支撑着整个身体,有种似曾相识的踏实感觉。
楼道内硝烟弥漫,火光渐起。而那些尘埃在靠近她之前就烟消云散,无形的屏障好像在保护着她,也好像把她从这个世界分离。烈风扬起她柔软的头发,那双无波的眼眸里有剔透耀眼、阳光般的浅金光芒绽放。
她没有回看洁白的小床,不带一丝留恋,直接走入未知的黑暗。
外面俨然已是一片狼藉,有穿白大褂的大人抱着着半截电子元件永远沉睡在房梁下面,有短小的四肢断断续续、藕断丝连的丢在地上,有遥远的尖叫,也有近处的低吟。
少女走过去跪坐在地上,将那个女人的头放在自己腿上。女人的下半身被碎屑掩埋大半,她斑驳的白罩裙有向上晕染的暗红,领口上绣有三位数字和歪歪扭扭的小花朵。
“你是……01!”女人虚弱地睁开眼,看到少女空空荡荡的领口和金色的眼眸,回光返照地挣扎着想起来却无能为力,只能努力回握少女的手。鲜血的流失已经带走她绝大部分的力气和体温,以及九成九的生命。
“伶伊?我的,名字?”
“求求你,求求你……”
少女俯身下去,听见微弱的祈求。
“这个地方要是……毁了请去……冻城的……弟弟……”
女人的声音渐渐消失,她的体表温度迅速升高焚烧起来,她锁骨火焰一般的纹身发出鲜红的光芒,像活过来一样摇动颤抖着飘了起来。突然,变成一道红光击中少女的眉心融入不见。
那是一片白色开始的记忆,一座由白色和浅蓝色装点的城池,下不尽的雪,永不融化的冰霜。身披厚厚皮草包裹的人们,冷漠的从眼前来去匆匆。瑟瑟发抖的身体,很久很久才叮当一响的破碗。低头却能看见,蜷缩在同一身破棉袄里更加颤抖的小男孩,笑得像每年只有三个月才能见到的太阳……
“哎?!怎么还有个人。你快醒醒啊,这里很危险!”
突如其来的声音唤醒了伶伊,结束了侵入大脑的梦境。她睁开眼,看到另一个少女正绕开一处坍塌向她奔来。道路的坍塌模糊了建筑原先对于区域的划分,另一个方向也有一个少年也在向这个方向跌撞赶来。
“嘎拉!吱——”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撕扯耳膜!
“啊!”她头上的衡横梁快要塌了!
伶伊大声尖叫,指向少女奔来的方向。
关键时候三方视线交汇:少年双手交叉虎口比圈辅助瞄准,他手腕内侧迸发出一片湛蓝光芒,随着嘴打出无声的‘啵’,一股水流凭空激勇,在空中划出一道潮湿的弧线向岌岌可危那处的后方横梁打去,崩塌的位置产生偏移;向侧前方一个翻滚,后颈红光一闪,少女即将落脚时嘴角扬起一个自信的弧度,伸手一个响指,落脚点窜起一道火光,产生的小爆炸直接给到她一个加速度,得以在空中再次跃起,迅速离开危险地带,落到伶伊身边。
“……好帅气!”
“这才哪到哪啊~”红霜染上少女的脸颊,“啊不对,快走,先出去再说。”少女一把拽上伶伊,示意已经赶到身边的少年跟上,三个人顺着没有崩塌的另一边,快速摸索。一路上没有再遇见其他活人,一处墙壁上的坍塌明显不同与其他,那是个没有光溢出的黑洞一般的坍塌。
三人在“黑洞”近处自觉慢下脚步,伶伊和少年视线短暂碰撞后不约而同看向另一位少女。
她犹豫片刻,迅速下了决断:“不能等着被砸死,出去。”
二人点头支持这个想法,三个人手牵在一起,能感受到微小地颤抖传递过来的恐惧和不安。
“走!”红光少女一马当先钻出!
一望无际的黑暗包裹住了视野,脚下有粗砺的触感和石头滚落的声音,远方隐隐约约的虫鸣。适应了一阵后,渐渐可以看见,他们在一个较高的山坡上,背后是白色的半球形巨大建筑,结实的钢筋结构还在硬撑,多处坍塌显得它破破烂烂。有很多白大褂的研究者在另一个方向,掩护着许多少年少女远离还在不断持续坍塌的建筑。
还有很多黑影在白球建筑顶端,一边和少量战斗型的白大褂周旋战斗一边逃窜,人为的制造更多坍塌,中间连接半球建筑两侧的土路已经被巨石封堵。看来他们这一端是坍塌的起点,使得他们无人来援,也无路可退,只剩先行下山这一条路。下方切切实实的是看不清楚的模糊黑暗了。
眼看着领头少女脸色渐渐不对,少年建议:“我们先找个平整地方休整……”
“不行,我们得尽快……”
伴随一阵巨大的摇晃,一道裂缝迅速延伸到先出来的领头少女脚下,撕开她脚下的泥土。伶伊看见领头少女向后栽去,她的长发和白袍在失去平衡的瞬间被风扬起,显露出一张年轻好看的脸,怒眉、泪眼、笑唇,复杂的表情,和松开的手。
“不要!”少年一把攥住领头少女的手企图召唤水流减缓向下的冲劲。然而他们站立的整个石壁都破碎,三个人一齐跌向下面的密林……
密林某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一只镜片,准确的说是一只长筒望远镜的镜片,镜片后的男人正对着白色半圆球建筑这边仔细观察。他们今天这场行动筹划了数十年,如果不成,下一次怕更是难上加难了。
“杜,怎么样了。”旁边在草地吃香蕉的墨镜男问道,“进去的都还没有找到,可能是自己跑出来了,观察哨一定要仔细!”
“是老大!目前还没发现……”名叫杜的观察哨男子话音未落,只见半球另一边爆发出猛烈的金黄光芒,“老大!发现疑似目标特效!”
一只苹果猛地一个爆栗砸到杜头上:“狗屁特效!是法则能力效果。援救组照原计划行动,攻坚组立即撤退,机动组负责掩护!”
“是!老大!”耳机里很多声音整齐划一。
“杜,跟我走。”
“是,老大!”
两个人的身影化作红蓝鬼火,瞬间消失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