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钱包贴到大门边的感应器上,‘哔哔’两声发出错误提示,苍岚摇摇头缩回手,取出里面的学生证贴上去,这次成功了。
她转过学生证看这上面的大头贴,左手握住门把手拉开了些,紧接着身体却被大门的重量拉扯得往前跌了步。
真是的,只是宿舍而已有必要建成古堡的样子吗,那么重的大门肯定会让许多学生不方便,总不会她的力气在女生中间也算是小的吧?
苍岚将学生证收起,双手握住门把手,拱起身体深吸口气将其用力拉了开来。旁边管理室的小姐姐从刚才起就双手撑在桌上,一副想出来帮忙的样子,见她自己成功拉开了门,坐了回去挥手向她笑笑。
心想着是不是身体结构改变了的原因,自己还没适应现在的发力方式,苍岚进宿舍后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钢琴前的赵赟。有名女生搬了小沙发坐在他旁边说着什么,而他右手放在琴键上,视线直直盯着乐谱偶尔点下头附和,远远的看着都能感受到那边尴尬的氛围。
苍岚有些犹豫,该不该上前打扰。
但赵赟立刻就发现她了,对那女生做了半个意义不明的手势,就从另一侧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那么早就回来了?”他走近后问道。
“被旅馆赶出来了,没入住的不让进。”苍岚看向他撇下的那名女生,她没多在意的样子,坐到琴前弹奏起流行的曲目。
“这么离谱。”赵赟视线跟着她看过去,“那个女生想让我参加乐团。”
“钢琴?钢琴不是你的强项吧?”苍岚挑了挑眉。
“不是,吉他。她好像从哪知道还是听过我弹吉他,想让我去参加看看,就六个人的小乐队。”
“那你要去吗?”
“我有社团了。”赵赟摇摇头,“所以你没吃午餐就回来了?”
“回来的路上吃了。”苍岚撒了个小谎,“护照……中文名就先不变了,英文改成Mia,M-I-A,不用办新的身份。”
“……好。”有点意外,但赵赟还是点了点头,“下周我会把证件拿给你,驾照也要不要一起弄了?”
“我不喜欢开车…算了一起吧。”苍岚想了想,她成年后就去考了驾照,但是自从拿到证书后她就没再开过车了。
赵赟抱起手臂,斜着脑袋看去琴的方向一会,又转回来。
“容我多嘴一句,若是有人问起你的情况,你会怎么回答?”
“暑假去做了手术。”苍岚回答得极快。
“…他们可能不会信。”
“那和我无关。”
苍岚稍仰起头脚尖点地,望着他的眼睛,话语之间仿佛牵扯着若有若无的重量,“若是我对自身有着足够的自信,那性别就不该成为我的困扰。”
“…我知道了。”
赵赟欲言又止,手指指后方的琴,向她问道,“要弹会儿琴吗?”
“嗯。”
苍岚跟着他走过去,那名坐钢琴前的女生结束了一首,转头来看向他们,挥了挥手。
“嗨喽~”
苍岚朝她点点头,将网球包放到钢琴边上,望向旁边的赵赟。
“我们这学期创了个小乐团,目前还缺名吉他手和键盘手正在招人,我刚刚是在和他说这些哦。”那名女生主动解释道,虽然苍岚并不关心他们做了什么。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坐到女生让出的钢琴椅上,将背包转到身前,然后才想起该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Mia,房间507。”
“嗨,我的名字是Sherry,你是新生吧?我是三年级的早就搬下去了,今天偷偷跑回来宿舍招募新人。”那名女生微笑着交叠起双腿,拿出纸巾探身擦了擦中间的琴键。
“很高兴认识你…” 苍岚点下头应了声,忽然明白了为何赵赟之前面对这女生时会是那种姿态了。她不禁感慨这女生将来事业不可小觑,毕竟她的资本如此雄厚,在低胸贴身的服装衬托下一览无余。
身上香水味也有够重的。
她不自在的转过脑袋,发现赵赟从边上搬了另一个小沙发过来,就换成中文对他小声说,“爸妈带来了些以前的谱子,我想弹弹看。”
“好。“坐到左边,赵赟看着她从背包中取出叠曲谱,放到谱架上摊开。他伸手去按着一部分,防止它们飞散开来。
苍岚排序着琴谱,挑选出来一首摆好揉揉手腕。然后她左右看了看赵赟和那名女生,又小声的说,“我不是要表演…”
“没关系。”赵赟将年纪大了站不稳了的谱子拿下来,折了个角度放回去让它立好,“她应该不会待多久,或是你弹完这首换我来吧。”
“嗯。”苍岚点点头,脸转向那名女生视线却仍牢牢盯着谱子,用英文向她说明,“我找到了些旧谱子想复习一下,可能不是很熟练。”
“没关系,我挺期待的。”女生笑了笑向后靠到椅背上,胸前沟壑晃得苍岚一阵眼晕,她轻咳了下移开目光,手放琴上开始弹奏。
父母这次带来的曲目多是些肖邦,还有久石让的。她放弃了包含大跨度音阶和弦的几首,这几天练习下来,苍岚多少适应了自己现在的手型,但对音之间的距离把握还是需要时间来磨合,还是容易弹错音。
弹两首手热了起来,苍岚将谱子叠起放到琴上。那女生在旁边看着有点紧张,她努力忽略掉其存在,将自己投入音乐之中。
肖邦的夜曲苍岚会演奏超过一半,其中出名的那几首以前还在台上演出过,摸一摸便能回忆起。除此之外圆舞曲还有芭蕾她也非常喜欢,但后者在如今的小手下要完整演奏就挺为难人的了,苍岚就稍微弹了下开头。她还尝试走了段革命练习曲,复习左手技巧之余还能牵起丝过去快乐的回忆。
为了防止女生在每首曲子结束时鼓掌称赞,她还要想着该怎么回应,苍岚索性不留乐曲间的空白,一首快结束时就紧接着换调进入下一首。赵赟配合着找谱翻谱,帮她排好顺序放在琴上,等谱架上的快弹完后就迅速更换。
当然有时苍岚架上的谱子跳得太快,赵赟还来不及更换,这时她就会弹些会背的曲子来填补空白。
渐渐的旧谱子弹得差不多了,苍岚起身翻了翻纸张没找到还想再弹的之后,坐回椅子上晃了晃小腿望向赵赟。过了遍熟悉的旋律让她心情很好,嘴角噙着微微的笑意。
“好厉害!”
被欢快的掌声吓得肩膀一抖,苍岚转向右边被她遗忘了的那个女生。她停下鼓掌,双手并拢放到膝上热情地开口,
“真精彩,在听了你弹琴之后,请容许我正式向你提出邀请,有兴趣加入我们的乐队吗?我们还缺一名优秀的键盘手。”
“抱歉,我有社团了。”苍岚缓缓摇头。
“两位可以一起参加,乐团目前有四名成员,再加上你们就凑齐六人了。我们会在今年的运动会和舞会上演出,还有预定参加明年的新秀比赛,再考虑下怎么样?”女生朝她眨眨眼,神情殷切,看来是真的很希望他们加入。
“我们一个社团的。”赵赟回答道。
“能问一下是什么社团吗?”女生坚持不懈。
“乒乓球社。”苍岚答道,又挺起胸膛,“我是社长。”
“乒乓球?还是社长…这有点难挖人啊。”女生小声嘀咕着,叹了口气又说,“这样啊,那好吧。若是你们改变主意了,随时都欢迎来艺术三楼找我……不过我相信我一定能找齐人的,而且宿舍会弹琴的人真多,我前阵子才在朋友的ig上看到了有名男生琴也弹得非常好,不知道你们认不认识。”
苍岚歪了歪脑袋,她说的那人有可能还是自己。
“现在很多人搬下去了,可能上课期间过来会比较容易找到人。”赵赟提议。
“就是现在人少我才敢溜进来的啊。”那女生笑笑说,“平时那群RA都会在一楼巡逻,他们都认得我根本不会让我进来,管得超严…”
这时管理室门打开有人出来了,她侧头一瞥然后仿佛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话一般,急忙抱头矮下身子,胸前突显出一片深不见底让人怀疑是不是故意的。苍岚无语地转头和赵赟对视起,发现他虽然像是在想努力看着自己的眼睛,但眼神仍不可抑制地不断往那个方向飘去。嘴角揶揄地弯起,苍岚好笑得轻踢了下他小腿。
管理员小姐姐往走廊深处走远了,又过会女生才抬起头来左右张望,“最好别被管理室的记住,不然下次混进来就困难了。”
她舒了口气,将头发撩到耳后站起身,脸上挂着苍岚有些看不懂的笑容,“那我也差不多该撤退,就不打扰你们了,谢谢你们的表演~”
“拜拜。”
两人一并小声道别,望着她边热情地朝他们挥手边出了宿舍楼。
“香水好重。”赵赟嘀咕了声,苍岚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手放鼻翼前扇了扇,女生走了后她才感觉呼吸顺畅了些。
“好……成熟…”
“…是啊。”
苍岚回过头来看向谱架上的曲子,想着自己最近能多捡回些曲子了,“你要弹一会吗?”
“行。”他们交换位子,苍岚帮那女生把沙发拖至原处,回到赵赟旁边,他正好把旧谱子整理完。
“我这几天把肖邦芭蕾那首练好了,听听看。”
“真的?”苍岚满脸不相信。
“前一页半。”赵赟笑起来补充道。
“那也不错了。”苍岚交叠起双腿,听他弹奏,“你练这种曲子做什么,后面你又弹不完。”
“能弹前面就已经很开心了。”他弹了几个段落后换成另一首,“这是我现在在练的。”
肖邦降b小调夜曲。
“这首也不简单。”苍岚右手放琴上,给他配了几个低音捣乱,“我很喜欢。”
“以我的程度来说刚刚好。”赵赟左手伴奏错了几个音变得一片混乱,他找了会音重新开始,先过了遍后揪出几个不熟的段落练习。没多久,他停下来站起身。
“要回去了?”发呆中的苍岚回过神来,仰起脑袋看向他。
“去买午餐,学校喷泉旁新出了个餐车,想去尝尝看。”
“嗯。”苍岚想起来他最多也就比自己早回来半个小时而已,同样没吃饭。
“一起吗?”
“好。”
起身整理起谱子,赵赟想帮她拿网球包时却被她拒绝了。苍岚收拾时突然发现了个走廊拐弯处鬼鬼祟祟的身影,她困惑的眨眨眼,不明白方苓为何要躲起来。
“我先把东西放回去。”
“好,那我再练下琴。”
赵赟坐回琴前又开始练习,这让本想说让他先去的苍岚将话语咽了回去,她将肖邦的谱子单独找出来按顺序排好。余光瞥到通往C区的走廊那边方苓还在偷偷摸摸地观察着他们,苍岚故意动作大了些抬起头,果然将她吓得缩了回去。
“怎么了?”还有另个人在偷瞄着她。
苍岚回过头,赵赟立刻避开视线,“没…”
“我只是觉得…”他双手搭在琴键上,犹豫了会又开口说,“或许感觉有些不公平?…你的情况很特殊,和其他做手术的人不同,直接说容易被曲解意思…”
“哪里不同?”苍岚拎起包来望着他。
“……”赵赟一时不知该怎么说。
“我们上学期班上的那个…是叫Loude的么,他就光明正大地向大家表明了自己是同性恋,还有隔壁班的那个谁?那个说自己是LGBT的,他们可没受过多少,更不惧怕什么歧视。”苍岚加重了些语气,“会不会是你对这类群体带有偏见才这么认为?会不会是在我们学校中就你的思想教育不过关?”
“……”他移开视线依然保持着沉默。
苍岚瞪着他,两人间静静的。良久后,她才垂下目光,盯着自己凉鞋中的指缝语气放轻柔,“好啦,我又不会主动到处去说,也就比较好的那些朋友们不想瞒着他们而已。”
“那就好。”赵赟神情一下放松了许多,露出的笑容让苍岚心生不满,她不愿多说什么背起包快步往C区走去。
方苓坐在餐桌前背对着走廊的方向玩手机,前面桌上仓促摆着个小餐包。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眼神有些躲闪但还是向苍岚打招呼,“嗨喽~我好像有听见钢琴声。”
厨房另一边有人在使用,看不清是谁。
“我去楼上放包。”苍岚提了提手中的网球包,向她说,“待会去学校吃看看新出的餐车,一起吗?”
“诶?好啊,那…”方苓立即站了起来,神情却又迟疑起 ,“我们两个吗?”
苍岚摇了摇头,“还有赵赟。”
“那…我跟着去会不会有点不太好?”她挠了挠脸颊,眼神飘到一边打了个哈哈。
“你想太多了。”苍岚又摇摇头,“要去吗?”
“好…好。”她艰难地点点头,跟上来,“我…也上去拿钱包。”
“嗯。”
她们进入电梯,方苓背靠在壁上一下下碰着,突然发觉自己两手空空,小面包和手机都忘在了一楼。
“下来时记得拿。”苍岚安慰了声,这让她的脸更红了,手指捏着衣角低下头。电梯门开了后,她朝苍岚点下脑袋便匆忙去了自己房间。
回去放好包,将旧谱子小心收进文件夹内后,苍岚上了个厕所洗下手。
拨弄着头发,将翘起来的地方抚平,她在洗手台前静静站了会。然后鬼使神差地将外套脱下,往前弯腰尝试着将领口拉下来。望着镜中那诱人的弧度,苍岚满意地点点头。虽不如刚才那女生般夺人眼球,但也是足够壮观了,而且自己娇嫩的皮肤要加很多分。
胸前凉飕飕的不舒服,没一会儿她将衣服理好,穿回薄外套出门,正好又碰上了出来的方苓。
短暂分开让她走出了害羞状态,元气满满的向苍岚挥手。
“我刚查了下,是新出的那个夏威夷风格热狗餐车对吗?他们还有在卖小汉堡。”
“应该是的。”苍岚听得有些嘴馋了,摁住电梯按钮,希望餐车不会大排长龙。
她们下楼和赵赟会和,方苓跟在苍岚后面朝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打扰了。”
“不会。”赵赟客气了句,带头往大厅门口走去。
路上总有股尴尬的氛围在三人周边环绕,或是尴尬的气氛大多聚集在方苓身边,苍岚和赵赟一如既往的无所谓。她开始向两人分享起最近的趣事,苍岚偶尔会附和下,赵赟静静地听着。
餐车幸运的没什么人在排队,很快轮到他们。让方苓先选了个经典口味的热狗后,另两人就紧接着凑上来向餐车内的阿姨接连说了两声‘再加一个’,活像名母亲带着俩没啥主见的孩子。
他们去喷泉旁的长椅处坐下,等餐车现做。
“我最近在找打工的地方,有朋友推荐了个在餐厅后面厨房炸鸡炸猪排的工作,薪资挺高的我觉得还不错,但又觉得这种油烟会非常重…还有个在酒店内当服务生端盘子是我现在考虑想去的,薪资低一些但是轻松。”方苓还有些气喘,边走上坡路还要边说话也是难为她了。
“你要打工吗?”用手肘碰了碰赵赟,苍岚向他问。山上风大,她被吹得发丝不断跑进眼睛里,尝试梳着头发将它们聚到后脑勺处用一只手箍住。但是总会有发丝从手中溜出来,在风中乱舞,挠在她的脸颊上痒痒。苍岚又试了几次不成,生气地双手抱头将头发整个压住。
“暂时没这考虑。”赵赟脸上带着抹笑意,想帮她把外套帽子戴上,手伸到一半又连忙缩回,改用口头提醒,“把帽子戴上吧?”
“我这里有橡皮筋,要不要?”方苓随身携带的小包包内就有。
“谢谢。”苍岚接过橡皮筋套在食指和大拇指上,在大风的干扰下,她回忆着印象中妈妈绑头发的方式,双手开始在后脑勺处挣扎。
赵赟噗嗤的一下笑出声,苍岚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要帮忙吗?Mia头发再长些会比较好绑。”方苓就比他善解人意多了,满脸理解的样子。
“没关系…”
方苓出门前有给自己绑个简单的马尾,苍岚偷瞄着想要模仿,但发现自己头发短很多这么做并不适合,橡皮筋容易松掉。
她自行摸索着,最后成功将头发在后脑勺处绑了个小疙瘩,用手指戳了戳确认它足够牢固不会被风吹跑。
“嗯嗯!这样好可爱!”方苓拍了下手称赞,赵赟笑着也点了点头,让苍岚又瞪了他一眼。
餐车热狗做好了,阿姨从车内探出头来朝他们挥手,三人起身去拿。
接过塑胶盒子和纸巾道声谢,苍岚心想这热狗比预料中的要大好多,这下不用担心会吃不够了。
“我们回去吃吧?这里风好大。”方苓提议。
于是他们开始往回走,不自然的气氛依然在方苓周围纠缠着她,而且有趣话题也说完了,她落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苍岚,神情像个被冷落的小动物,满满的挫败感。
苍岚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话题,她端详着手中的大号热狗,大概有她两只手掌撑开那么大的面包,中间香肠热气腾腾的,一块块小番茄和生菜点缀在其上,还有细碎的芝士薄片。她低下头,隔着盒子嗅了嗅。
下来绿化带这边风小了些,她将纸巾塞进口袋内,拉掉塑胶盒上的橡皮筋打开盒子。这时他们到了花园出口前的十字路口等红灯,苍岚举起热狗,鼻子凑近快速闻了下香味,又把盒子盖好绑上橡皮筋。
经过比对,确认了自己的小嘴绝对会塞不下这个热狗。她转着盒子,思索起回去后该怎么下口。热狗若是香肠,料和面包分开吃就没有灵魂了,这和吃七分熟的牛排一个概念。
“我觉得把菜都夹进去…捏起面包吃?”看向方苓,她正猜着苍岚的思绪想办法搭话。
“但会弄得满手都是酱。”
苍岚认同地点点头,绿灯亮起,他们过马路。赵赟起步快,一下走到前面,接着在马路中间就停了下来等她们跟上。
“先走呀,别在斑马线上停下来…”苍岚小小念了他一句。
到另一边人行道上后,方苓还在想着该如何挑起话题。
“或是像吃牛排那样,拿刀叉切成一块块的…”感觉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在说些什么。
“这两天有计划吗?有没有兴趣去山下的琴行看看?”赵赟侧头来看向她们。
“后天我父母要带我去维尔丘待两天。”苍岚摇摇头。
“对哦!Mia父母来了。”方苓似是终于找到了好的话题,手指捏着热狗盒子发出‘咔咔’的声音,“是要去找Mia的…苍岚学长吗?”她改口道。
“…嗯。”苍岚愣了下,她都忘了在某些人的认知中‘自己’还在旅游。
“那后天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出发啊?”
“我没问。”
赵赟发出个问题后便没再开口,步伐慢了些落到她们后面,又加紧脚步跟上。苍岚一直匀速前行着,感觉他的行为总有种说不出的怪。
“我爸妈和老哥在今年四月时就来过了一次,但是他们算错时间错过了花季,就说明年再来,还要让我来订机票什么的,超级麻烦……”
苍岚低下头,注意到赵赟脚步有些迈不开,跨一步就顿下走的是相当别扭。苍岚没困惑多久便想明白了,她还是他时以前和妈妈一起走也常常会这样,平时走路快-步伐大习惯了,为了配合速度较慢的就会很不适应。而且现在是下坡路,他怪异的动作会更加明显。
这么想着,她加快了些脚步,赵赟跟着步伐变大姿势立刻正常了多。
方苓小步紧走着,加快速度跟到她边上,塑胶盒子握在身前点着食指。
没多久,他们回到了宿舍。
赵赟刷学生证拉起厚重的大门让她们先进去,一路走在最后的方苓这时到了最前面,她侧头瞄着身后两人,音量极小地说,“那…谢谢你们带我去买午餐,我就…先上去了。”
“好。”
“拜拜。”
心里浮起几个问号,苍岚望着她匆忙离去的背影,回忆自己一路上的所作所为。
“有吗?”应该有注意着啊,半天没想出来,她望向赵赟。
“我觉得没有,可能从她的角度来看是这样吧,先入为主了。”他这么说,神情中还有些难掩的得意之情,让苍岚不爽地斜了他一眼。
“你这种发现和有好感的女生有了点默契就沾沾自喜的样子,特别还是对着我这种想法…好恶心。”她嫌恶地抱住了手臂。
“……”赵赟张着嘴,小心思被戳穿了无比尴尬。
“这个…不是…”
“还说不是,而且你来这里做什么?你又不住这边。”
赵赟本来还抱有些侥幸的脚步一顿,给自己找起苍白无力的理由,“我想去三楼那边,说不定会碰到认识的。”
“是么。”苍岚冷笑了声,但也没赶他走,想着待会自己回房间吃就行。
他们继续往C区走去,到电梯这边,楼层刚显示抵达第五层停下。一楼的餐厅这里海布——就是那个来自乌兹别克斯坦的斯文书呆子,刚好端着盘烤派从厨房走出来,看到他们这个组合有些惊讶。
“嗨。”海布将烤派放到桌上,擦擦手。
“好久不见。”赵赟朝他点点头。
“你们是准备上去吃午餐?”
“是的,你做的这个是什么?”
“海鲜派,但不是很成功,将就着吃吧。”
“看起来挺不错的。”
没营养的对话还在继续,这时电梯来了,苍岚进去敲了下第三层按钮,想着赵赟再不进来就把他关外面算了。海布分别向他们点头道别,门正要关上时赵赟赶紧侧身进来,差了点没有被夹到,苍岚心里泛起了丝可惜。
他钻进来时衣袖不小心蹭了下苍岚,感受到手臂上被擦到的地方痒痒的,她不自在地扭扭身子。忽然感觉和赵赟一起在个狭小的空间内,呼吸有些不畅。
面对着楼层按钮,想办法将有些絮乱的呼吸平稳下来,苍岚不和他说话。到了三楼后,她一马当先的出了电梯。
这里餐厅有几名不认识的学生坐在一起吃饭,有男有女,这让她感觉好受了些。到远远的边上坐下,苍岚打开盒子然后起身去厨房洗手。
赵赟跟在后面,洗完手回来餐厅坐到她对面,沉默着开始吃热狗。苍岚突然想起自己刚才似乎打定主意是要回房间吃的?算了,不管了。
她将自己的热狗前端推上盒子一边,手指捡着上面的几粒小番茄塞进面包里,然后双手小心别碰到上面的酱汁,将它拿起来举到嘴边小小咬了口。
酸酸甜甜的滋味开始在嘴里流淌,心情好了许多,苍岚幸福地眯起眼睛享受。隔壁那几名学生听口音都是欧洲人,在讲些关于小组课件的事情,好像他们接下来要去附近的国家公园组织大型活动。
苍岚小口小口吃着,速度很慢,当她好不容易解决了一半热狗时,赵赟已经将他的那份吃完了。他起身去厨房拿纸巾,回来也放了两张在苍岚前面。
“…谢谢。”苍岚嘴里还塞满满的,她小声道谢。
“这两天,或是等你从威尔丘回来后,会想一起下山去琴行看看吗?”赵赟擦完手,将用过的纸巾放进塑胶盒内绑好,向她问道。
苍岚慢条斯理地将口中的食物都咽下去后,才开口,“这是约会吗?”
“……”赵赟身体僵住了,手停在半空中,被这突如其来的反问打得不知所措,“这…应该不是约会吧?除非你想的话…”
他话尾还带着些微侥幸。
“你不想和我约会吗?”苍岚的声音很轻柔,甚至带着些安抚人的感觉。
手举着半个热狗遮挡在脸前,其实她已经快维持不住语气了,心血来潮突然就想吓唬下赵赟,但她真的是不适合扮演这种角色。
“……”
赵赟收起了飘忽不定的视线,转回来望着她开始好好思索,庄重的神色逐渐取代了原本的逃避。
他悬着的手放了下来,身体坐直了些。
苍岚心中暗道不妙,但已经难以收场了,还是先保持沉默听听看他会说些什么。
两人之间静了会后,他才缓缓开口。
“抱歉。”
苍岚心里一揪,忽然涌起了股委屈感。抬头来看向他,声音轻飘飘地质疑,“你哪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
小小啃了口热狗,结果只咬下了薄薄的一层面包皮,真是吃不出多少味道。
“因为……”他视线落到苍岚手中的热狗上,组织着语言,“我还在幻想着借由我们以往的关系来,打着出去玩的名义邀请你,却是在心里期待着能出现约会般的场景。平时也是,仗着好友的名义,却只想偷摸着耍些小手段能有进一步的关系,为此我需要向你道歉。”
苍岚低着头偷偷盯着他,听他用深切的语气还有许多正经词汇自我反省,想找出他神情中任何一点做作或演戏的意味但没成功。心中不禁埋怨起:有必要吗,就小小为难一下就这样,绝对是故意的。
赵赟说完抬起视线和她接触到一起,苍岚反射性地脑袋更低了些藏到热狗后面,她可是最不会面对真心了。
“这有什么关系,这不是很正常的嘛。“她小声反驳,碰掉了脚上的凉鞋磨蹭着小腿肚。
“但是我认为,利用你对我的信任来占便宜,这在道德上说不太过去。刚才方苓同学,还有中午的那名三年级的女生,也似乎是把我们误解成了近似情侣的关系。虽然你说了不介意,但我若是利用了这点借题发挥,刻意做出容易误导他人看法的行为,那对你而言更是不公平。”
“你什么时候这么做了?”苍岚顺应着他的话题问,已经对自己的行为有些懊恼了,她努力将心态放平。
“其实……“
将热狗放回盒子擦了擦手指,苍岚等了会儿没听到他继续说下去,困惑地抬起脑袋。看赵赟那艰难说不出口的样子,她忽然内心警觉,逐渐怀疑起他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
“其实……”他拖着尾音久久让苍岚都不由得紧张起来,她不耐烦的催促道,“快点说。”
赵赟咽了口唾沫,缓缓说出,“其实你父母特地赶来主要不是为了搞清楚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他们在来之前就通过视讯听我和爱琳阿姨详细解释过了…早上在会议室时他们除了要确认我们说的之外,还有就是了解你的身体状况和讨论今后的打算。”
苍岚哼了声让他继续说,她在回来的路上就开始怀疑了,爸妈怎么可能按耐得住性子,撑到今天来才问她的情况。
“刚开始爱琳阿姨是打算请司机去机场接你父母到研究院的,当时我就提议说由我们亲自去接会比较正式…你父母肯定也会想下飞机后能第一时间见到你不是吗。但我心里想的其实是,这是个好机会…能邀请你一起坐车去,想试看看你会不会排斥我…还有就是希望在接机时能有人陪着我一起紧张,说不定还幻想着能发生些什么。“
他语序杂乱说得不清不楚,但苍岚还是有听懂他的意思。
“我进会议室里留你一个人在外面时,说了十分钟会结束…你也知道其实面对你父母就和我平时演讲前差不多,都提前将大致内容准备好背得烂熟了,所以即使加上你父母可能会问的问题,说了十分钟结束就会是十分钟…但是当我进去后,为了…刻意将语速放慢了些,就是想……就是莫名想拖会时间看看…让你多等一下,看看会不会…”
饶是说了那么多了,赵赟到这时又变得坑坑巴巴,神情满是尴尬之意说不太下去。有点想避重就轻混过去,且就算想要全盘托出,一时也很难找到合适的形容词。
他抬起视线撞到了脸上带着淡淡笑意的苍岚,心里忽然漏跳一拍嘴上失去了声音。苍岚连忙收起笑容垂下脑袋,手指点着塑胶盒。
“大概…大概就是这样,身为让你变得如此的罪魁祸首之一……同时自认为身为你最好的朋友之一,在这时却没想着该怎么帮助你,而是想着趁人之危占取你的便宜。现在想来…还真是有点羞耻。”赵赟匆忙做出总结,落入了沉默。
苍岚下巴搁到桌上,让热狗盒子挡着半边脸只留双透着复杂意味的眼睛望着他,久久才开口,“你还真想和我往那方面发展?难道不会心里有点膈应吗?”
他脸上挺不好意思,小声说了句,
“不是都说男人是视觉性动物嘛…”
“……那你还真是饥不择食呢。”讥讽的语气下苍岚却是不知该做何表情。
赵赟不知该如何作答,只是尴尬地笑着。
“也是,若身份互换一下,我可能还达不到你这样吧……”苍岚声音变得很小仿佛是在自言自语,若不仔细听都容易被忽略。她手撑着桌子坐起来,将脑袋抬起来视线转向边上的那群学生,
“那……我原谅你了。”
赵赟脸上的笑容顿时灿烂了多,将话都说出来后心情如此之放松,他身体探过来甚至有心思开起了玩笑,“快吃吧,热狗都变成冷狗了。”
“不好笑。”苍岚嘟囔了声,拿起热狗继续小口小口啃着,明明就还有些温温的。
“我……”仓促开口,然后将食物都咽下去后她才继续说,“下午就可以,不过今天已经下过山了。明天要带爸妈逛学校,晚上要去旅馆吃,应该没办法…或是等我回来后再说?”
“了解。”
赵赟比了个ok👌的手势,拿出手机放桌上开始看新闻。苍岚望着他,把热狗解决完后也没起身,安静坐着思考。
不久后,边上那几名学生收拾完东西起身,边谈笑着边走进了电梯。这时三楼餐厅就剩下了他们两人,周围静了下来赵赟慢慢将手机收起。
苍岚低头用卫生纸擦了下桌子,再将其丢进塑胶盒内绑上橡皮筋,下巴又搁到了桌上,踌躇着开口,
“来大学后,和我关系那么好的也就只有一个,以前也没多少特别好的朋友……”她特别在‘朋友’两字上加了重音,小声继续说,“我其实有想过若是发展成情侣会是什么样子的。一起弹琴一起打球上课买菜什么的感觉和我们以前也没多少差别,但是,情侣间又要约会秀恩爱特别是亲密接触什么的……想想就好恶心。”
苍岚满脸嫌弃地撇撇嘴,“完全不能接受,但我又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说到底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又不是只有恋爱!有那么多种相处的方式,为什么大家都只往那方面想……“
发牢骚般地强调完毕声音又低下来,她双手撑在椅子上挺直身体,窗外的绿意盎然仿佛这时有了莫大的吸引力,她都不愿将目光挪开,“……又想和你维持朋友的关系,又不愿让你有任何进一步的机会。我这样……会不会有点过分?”
赵赟笑了起来,苍岚恼羞成怒地瞪向他。
但他完全抑制不住,笑容越来越大只得想办法掩住自己的嘴角。
“笑什么笑?”苍岚语气森然地威胁道。
“没…”他摆着手,只是脸上笑得都快合不拢嘴了,“没想到你还考虑过我们成为情侣的场景。”
“我会将各种可能纳入考量,来和我最后做的选择进行比对。”
“才刚变成女生就开始考虑这些,你会不会有点心地太善良了?正常人不都会怨恨罪魁祸首吗?还有些可能不愿接受现实的。”他双手放到桌上,探身前来笑着说。
“那是你认为的正常人,和我什么关系。”苍岚握紧塑胶盒,身体后仰离他远了些。
“是吗…但你不怨恨我我是真的……非常高兴。”赵赟恍惚着神情由衷感叹了声,接着正色起继续说,“不过你说得对,同龄男女之间绝不会只存在恋爱这种可能,不过谁叫恋爱的上限那么高呢…而且擅自对他人抱有期待又擅自失望那是个人的问题,当然不会和你有关,毕竟漂亮女生总会有特权的不是吗?”
他话尾又带上了玩笑之意。
“滚!”苍岚挺厌恶听到‘特权’这个词,然后‘漂亮女生’则是完全被她忽略了过去,假装听不懂是在说自己。
她想着赵赟刚才如此正式的道歉,或许自己还有些该补充的。
“……有朋友愿意带我去玩,我其实就很开心了,所以你也不用想太多。Jessie是有点恋爱脑,所以她的反应没多少参考价值,但中午的那名女生我不熟……算了,别人怎么想我不介意,但是过几天一起下山你就别往那方面期待了。”
说完,苍岚就拿着塑胶盒起身准备去丢掉,等了会又是没听到他的回应,心里叹口气眼神幽怨地看过去,发现赵赟似是在苦苦思索着什么。
“Jessie是谁?”
“就是方苓!”
“原来…”
看他恍然大悟的样子,苍岚气不打一处来,他明显就是故意的。即使真的不知道方苓的英文名,联系上下语义又不难猜出来。
懒得理他,苍岚去厨房丢掉垃圾,准备回房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