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滴~”
苍岚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摸到边上按掉闹钟。
昨晚忘了拉上窗帘,现在太阳都晒到脸上了,她抬起手挡在额头上。
“哼嗯~”
伸了个懒腰,慢慢坐起身靠到床头,今天周三,爸爸妈妈还有两天就要来了。
“哈啊…”
搓搓双臂打了个寒噤,压下心中的恐慌感,她手指捻着扫到眼前的发丝,发觉自己头发变得更长了。
揉了揉胸口,似乎有变大一点点?她不确定,待会试看看第一天穿的内衣就会知道了。
书桌上传来舒缓的音乐声,她转头望去,发现昨晚竟是忘了给音响定时,让它播放到了现在。
赶紧关机让它休息,头下脚上地躺回床铺。这五楼的房间和一楼的似乎也没差多少,除了橱柜的摆放位置有些区别,其它不仔细看都能错认为自己原本的房间了。
她幻想着自己一没反应过来又去翻窗,五楼会不会直接摔死。但现在矮了许多,翻出来没那么顺畅了,应该能够及时停下吧。或是她一不小心滑了出去,运气好及时抓住了外面的铁栏杆,那么以她现在的臂力又能够坚持多久。自己应该是爬不回来了,能撑到有人来救吗。
苍岚翻身坐起,到床头拉开窗帘往下看,每层中间有块凸起可供人踩着。但现在阳光特别刺眼,而且早晨外面的砖块应该会有些湿滑,情急下挣扎着容易站不稳。或许大声呼救还是最好的方法,尽快的找人来帮忙。
然后就能登上明天校报的头条了。
“……”
她忽然捂住脸颊,扑到床上打了个滚,感觉好羞耻。
该洗衣服了,苍岚起来给这几天穿过的衣服分类,内衣丢进洗衣网和其他隔开。嘴里哼着曲调出门去洗衣房,现在是早上七点多,暑假这里这么早起床的学生本就不多,走廊上一如既往的看不到人。
她现在就三套内衣裤,刚才试穿了下最早赵赟买的那两件胸罩,然后悲哀的发现她穿起来已经有点紧了。运动服也是三套,最好下山再去买些。
回房间查了下公车行程表,距离第一班发车还有将近一个小时,她完全可以晒完衣服再出门。坐到书桌前戴上耳机,苍岚打开Youtube选择自己喜欢的歌曲,多是些西洋老歌,抒情歌曲外不乏些轻摇滚的乐曲,她轻声跟着哼唱身体左右摇摆,边继续看起学校官网发出来的新闻。
等衣服都洗完后晾在房内,她整理下背包带上些空袋子便出了门,想了想又戴上口罩、棒球帽和大一号的墨镜,全副武装。
出宿舍楼,这一路她的打扮倒是吸引了许多目光,所幸没有被拦下来,毕竟大学内奇装异服的绝对不止她一个。大门出来左转一直走,就会看到个公车站牌,下班车再两分钟就会到,她得赶快了。
小跑步往前,远远望去站牌后坐着个特眼熟的身影,苍岚脚步一顿,心情复杂地慢慢走近。
赵赟表情像是在忍着笑的感觉,但这看来是纯粹的心情好。见她走过来,竟是第一时间开口辩解,“这是巧合。”
“你是在强调这不是巧合吗?”苍岚摘下口罩和墨镜,距离他远远的坐下。
“当然不是…好吧,猜的,勉强算是。毕竟你总共就三套衣服肯定不够穿,而你平时又习惯大早上下山,所以我就来这里碰碰运气。”赵赟从背包中取出自己的交通卡,笑着坐近了些。
“那要是没等到我呢?”
“就自己下去呗。”
“是么。”
苍岚也没多在意,她听到公车行驶的声音,站起来将扫到眼前的发丝撩到耳后,“带我先去看看你说的研究院?后天要去的。”
“没问题,除了会议室要预定,其他基本都是对外开放的。”
“好。”
两人搭上公车到最后排,苍岚想过要不要和他分开坐,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坐进里侧靠窗,她将背包抱进怀里双腿并拢,身体依靠上车窗。早晨的阳光映上脸,双眼微眯。
赵赟则是双腿岔开身子往外侧着,留给了她许多空间,他左手倚在扶手上撑着下巴,视线朝向车前方的电子屏,“后天上午,当你父母到达机场时,我和爱琳医生会去接机,直接带他们去研究院。”
“你有驾照?”指节弯起对着车窗一叩,苍岚转头来望着他。
“我们请了司机,所以事情都会等抵达后再谈,路上就是先让双方熟悉下。”
“哦。”她又将头撇开,“这和我无关。”
“当然。”
“……”
公车颠簸着下山路,离下站还有段距离,现在车内后排就他们两人。苍岚脑袋垂下些悄悄往赵赟的方向看,微微张了张口,又闭上嘴背靠座椅面向窗外去,小腿交叠起。
“从这里去机场至少要一个小时,我原本打算搭六点半的捷运去,但是暑假山上的公车第一班至少要等到八点以后了,绝对来不及。而先搭车下山再转捷运又感觉好麻烦,所以我最后还是决定直接叫车去机场,虽然贵些,但保险。”
“奢侈。”苍岚嘀咕了声。
“是啊,所以若是两人一起去的话,价格上就不会差太多了。”赵赟侧头看向她,笑着。
“…再说。”
双手勾着背包肩带,苍岚转身面对车窗。她抬手调整了下冷气的出口位置,让它别对着自己。外面树丛逐渐不那么茂盛密集了,换成较矮的花丛灌木,他们已经快抵达山下。公车到站停靠,上来两名乘客但都坐到了前面,他们后排还是没有人打扰。
“这几天我查了些资料。”
手掌摩挲着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渣,赵赟正想着该如何开口,却听到右边传来轻飘飘的声音。看向苍岚,她仍望着窗外。
“我现在的情况应该是,社会认知性别女,生理性别男。徒有女性的外观,但没有生殖功能才对…为什么你说我会来月事?”
她垂下脑袋,紧接着又补充道,“你…看情况回答下就好,可以不用解释。”
赵赟收回岔开的左腿,身体往前倾些尽量借由前方座椅的背面遮挡住自己,低下声说,“你现在,从生理上来说,就是个完完全全的正常女性。有两条x染色体,有在发育中的第二性征。”
苍岚偷偷瞥了眼他,紧了紧背包带,语调捎上些讽刺的意味,“你们拥有改变染色体的技术?从几十兆的细胞当中取出每个DNA来进行替换?而且能替换人体内已发育完成的器官?若是真那么厉害为什么…不发表去拿个诺贝尔奖却……”她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眼神也飘忽起来,“算了,这个你不用回答。”
“……”
“这个,或许与你所想的会有些差异。”赵赟又探前些身体,额头抵着前面椅背轻声说,“当然我并非专业人士,在这方面了解的肯定不够详细准确,但是的确,这项技术还未完善,所以并不是个推出来当作新闻的好话题。”
“就是说……”苍岚将帽子摘下,捏在手心中轻笑了声,“我的成功是个奇迹?”
“当然不是!!”
急着否定般,赵赟反射性地低吼,吓得苍岚将背包推到了他身上。有些难堪的想把包抱回,却发现被他用一只手按住了。又用了些力还是没能拿回,她心底有些慌乱,惊疑不定地抬起头,却对上了双满溢着信念的眼神,那眼睛里流露着十足的期望。
“抱歉,但是……”赵赟似是也察觉到自己有些反应过度,但他并没有就此退开,反而继续向前逼近了些,牢牢盯着苍岚的双眼,让她无处可躲,“你手术的成功,绝对不只是运气好。”
“嗯…哦…”
苍岚强迫自己视线下移,转而专注在他的黑眼圈上,嘴唇微颤挤出几个音,心里涌起股异样的情绪,“我知道了啦…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赵赟却还不肯放过她,他嘴角噙着个恶劣的笑容,突然将背包用力塞回她怀里,伸手拍了拍。
“你…你别得寸进尺!”苍岚人已经贴到车壁上,没法再往后了,双手环抱着背包整个人都缩了起来。瞄一眼车内,好在前面两人似乎都没在注意着这边,她狠狠地瞪向赵赟。
“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呢?”他坏笑着靠近,“你这般状态可不常见,像是个被小混混调戏的邻家小女生一样。怎么样?来,给我笑一个。”
他勾着指头向她脸颊伸来,苍岚连忙低头避过,结果他只是在她脸颊前方虚划了下弧度。恼羞成怒地拍掉他乱来的手,苍岚按住他的肩膀使劲向后推,“你有病哦!”
“你才知道。”他笑嘻嘻的一脸没心没肺样,苍岚继续想用力拍打两下他的背泄愤,但又觉得现在力量不够的话有点像是在撒娇,感觉恶心,索性撇开脸不予理会。
“你现在怎么变得那么好欺负了?那么软可不像你。”
“……”苍岚努力心平静和,将他的话语当成耳边风。
“虽然对我来说都不错啦。”
“……”
“好吧。”赵赟终于收起笑容,转身往左边侧开给她留些空间。
“……”
这里接近市区了,一栋栋高楼开始出现在视野内,金属的反光渐渐取代了鲜嫩的绿色。公车又抵达一个站点停下,乘客接连刷卡上来,车内逐渐变得热闹。
“后天……”
苍岚好不容易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了下来,正盯着窗上自己的倒影数猫,就听到左边传来赵赟的声音,她心里一颤,静下来听。
“后天,相信我们,会让你父母接受的,不用担心。”
“……嗯。”
……
到中心医院站下车,这里是繁华市街百货公司一家连着一家,由于买菜后要尽快回去冰起来,他们决定先去研究院看一看。
苍岚小步跟在赵赟后面,一直回避着他的目光。想起刚才在公车上的对话,她脸颊又是一阵发烫。真是变身后判断力也跟着下降了,竟然摆出如此任人拿捏的姿态,若是以前直接就一拳过去了。
是不是该和赵赟立下个规矩,让他与自己保持固定的距离,但又不想显得她非常在意这件事。不过他刚才虽然摆出了副侵略性极强的态度,但其实时刻都有在注意着距离,而且见好就收。归根结底就是在帮她找回理智,所以说她反而还得谢谢赵赟?
不对,这段记忆要赶快删除掉,快点想些别的什么将其掩盖起。苍岚望着研究院波浪形的外观,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就跟着父母来过这里,好像是为了参加一个发表会,内容记不清了。当时分别有位很亲切的叔叔和阿姨带他玩遍了整个市区,而他直到分别许久后才知道这两位都是非常有名的人,都是业界内的传奇。
这么多年没见了,现在再碰到的话,绝对认不出来了吧?
苍岚心里突然泛起股恶作剧的狡黠心态,却是有些期待再次碰面,即使是以现在这副样子。出于小时候留下的美好亲切印象,她不认为两位会对她抱有歧视反感的心态,而且就算表现出一副无法接受的模样,由于并没有那么熟,她也不会多往心里去。
再次仰头看向研究院建筑的顶端,波浪型的精妙设计杰出地体现在了每个弧线上,但苍岚一直觉得这就是个巨大的刺猬头,说不定这建筑活过来,会是个桀骜不驯的青年人呢。也不知道它年龄多大,亦或是个不服老的中年大叔么。视线跟着交错汇合的弧线走,苍岚渐渐将自己绕晕了,她晃晃脑袋。
前门进去是个空间宽广的大厅,这里很高,犹如老式的教堂一般天花板就是建筑顶部,侧边往上分别能看到二三四楼最外围的房间。往里面是许多并排的小圆柱子,那是休息区,可供人临时吃饭讨论的地方。
一楼的房间大半是专门的多媒体发表厅,对外开放,任何人都可以进行租借,用来宣传自己的成果或是活动。
似乎过几天这里就会举行个大型学术研讨会了,入口处有许多告示牌印着内容,观光客也多,挺吵。
他们上来二楼,有了下面的比较,这里简直是静的可以。电梯出来后是个长长的走廊,每隔段距离就有个玻璃自动门,苍岚发现这地面似乎都是特制的消音地板,像毯子一般有着毛绒,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感觉就是用力跺脚也不会吵到人。
“我们约的是204室,前面右转。”
赵赟带领着到一扇自动门前,进去往里走。203有人在使用,会议室的帘子也没完全拉上,里面有人站在白板前慷慨激昂地说着什么,但在外面却是都听不清,这里隔音很好。
204空着,苍岚透过玻璃窗往里看,正中间一张大圆桌被众多皮椅环绕,两边各有个白板、投影屏,和之前想象中的差不多。她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出神,其实刚才上楼时苍岚就已经大致了解这里的结构了,对会议室内部也没那么有兴趣。但是都特地麻烦赵赟带自己来一趟了,那么快就说想走更不好意思。她装作对周围有兴趣的样子继续徘徊,走廊继续往里连通着另一边,那里是大块的玻璃,透明的能看到外面。让这整体令人感觉庄重肃穆,却也不会太闷。
“往那边下去就是后门出口了。”看她往后面走,赵赟提醒道。
“嗯。”
这是苍岚在下车后第一次回应他,可能是在一通胡思乱想之后心平气顺多了,总算面对他自然了些。外面走廊有并排的长椅,她坐下来捶了捶大腿,继续打量着四周。
赵赟也坐了下来,她往另一侧挪了挪。
“感觉这里还可以吧?”
“嗯。”
看向苍岚,她正将帽子摘下来调整着松紧带,抬起眼来和他对上视线,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看来是真的不在意刚才的事了。
他望向203室内,原本站在白板旁的男性似是刚演讲完下来,没多久换了名年纪大些的女性上去,对着电脑一阵操作切换简报。
视线几次偷偷瞄向旁边玩着棒球帽的苍岚,她后脑勺处有一小簇头发翘着,让人总想帮忙去抚一下。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苍岚不解地又看了他一眼,“若是不舒服,我自然会和医生说。”
“不是…我不是指身体上的。”赵赟眼神游离着从203室飘回到她身上,“我是问你感觉还行吗?对于现在这个样子,是否能够接受?”
“不接受我难道就能变回去了吗?”苍岚笑了笑,将帽子戴好站起来,“不知道,我很不喜欢改变,但讽刺的是,我适应能力还不错。”
“那就好。”
“待会我去买衣服时,你先下去买菜?”
“是,要买豆腐,卷心菜,牛肉?…”
“再帮我拿两包意大利面条。”
“没问题。”
“……”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