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赟换下鞋子后先去还球，苍岚收拾好东西背起包，接着伸手去拿他的背包。
结果一用力包没提起多少，自己却是往前跌了一步。有点想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但她还是忍住了，双手使劲拎起慢慢走出球场。
赵赟刚还完球，回头看到她脚步不稳地出来，连忙上前伸手接过，“谢啦。”
“你包里放了什么东西那么重？”苍岚单手插起腰喘气，感觉比刚才打球还累。
“课本，就是重我才先放那边的。”他打开背包给她看。
“你暑假带课本做什么？”
“学习。”
“好哦。”
体育馆前台的大叔倚在柜台上，挥手向他们道别。
“十二点多了，去吃饭？”
“嗯。”
两人并排走着，出了体育馆后，苍岚换回了凉鞋，但仍然穿着袜子，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的。
“那要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意大利面？炖饭？都行。”
“那就食堂。”苍岚下决定。
“走。”
他们大学校园大致呈一个椭圆形，体育馆在外围。食堂接近中间。赵赟稍稍领先她半个身位，带着她往体育馆后面方向走，那里有条很美的林荫小径。
平整的砖石路面两侧，不算高大的碧绿青翠连绵不绝，茂密繁杂的枝叶交错于小道上方，就是正午的阳光也只能勉强挤进来一点点，在地上点出一个个小小的光晕。
赵赟走得慢了些，渐渐落到苍岚身后，看她低着头，聚精会神地控制着脚步避开地上的缝隙，遇上光点还有落叶就上去踩一脚。她有时候就会这样，像是在玩跳房子游戏一般，赵赟都习惯了。碰到石砖较小的，无法容纳整个脚掌，她就会踮起脚尖来踩着路面，走路摇摇晃晃，但还是小心地踩在每个格子之中。
恬静优美的面庞搭配着活泼带点童趣的步伐，苍岚此时仿佛是个童话中的精灵般，视线落到她身上就渐渐离不开了。
前面要转弯，路面石砖出现不规则形状的，赵赟仍默默望着她，悄悄上前靠近了些到她身侧。为了避开下一步密集的缝隙，苍岚右脚拐到她左前方的大方块上身体往左歪去，似乎再靠过来点就会贴到他身上了，她张开些双臂保持平衡。
赵赟顿了下脚步，只感觉有些发丝拂过眼前，忍不住嗅了嗅，鼻腔间钻进的却是林间满满的夏日芬芳。
他侧身让过些，不禁自嘲地笑笑，这里转过弯就能远远看到食堂了。
“待会要不要分开坐？”他突然开口。
跨大步伐一次跃过两个缝隙，苍岚有些困惑地看向他，随即又了然的低下头，“不用。”
两人进入食堂点餐，赵赟仍落后半步护在苍岚身边，看着她贴近窗口向食堂大妈礼貌地说，“海鲜面，不加葱，谢谢。”
但不大的声音随即被周围的嘈杂所淹没，她只得再靠近些又重复了次。
“一份海鲜面。”
他们结完账赵赟先去占位子，苍岚托着自己的餐盘去了酱料区，给自己的沙拉加酱。
余光撇到不远处有人在向自己招手，抬头看去发现是琳娜、方苓还有一个略眼熟的女生正坐在一起，她端起托盘走过去。
“又见面了。”方苓对她笑笑。
“咖喱饭？”望向琳娜身前，发现她的餐点和昨天都一模一样。
“我挺喜欢这个味道的，你是刚打完球？”
“篮球。”
“好强。”方苓砸吧着嘴，“对了，要给你们介绍下…”她望向旁边那名戴着大号眼镜，有着栗色长发风格可爱的小女生，分别开始介绍，“这位是Jennie，原本和我一样也是住五楼的，但是上周刚搬下去，她是学电机的。”
“这位是Mia，是苍岚学长的妹妹，也是数学系的。”
“嗨。”“你好。”
苍岚点头回应，感觉容易搞错她的名字，姑且称作杰尼龟好了。
“Mia声音好好听！而且长得好漂亮，和明星一样！”
“谢谢。”
她将餐盘放到桌子侧边，舒展下手臂。
“我们下午要去买冬天的衣服，这段时间去买最便宜，还能顺路去看下Jennie的新家。”琳娜用膝盖夹着双手，身体向前来仰头望着她。
“她这两天才把家具什么的都布置好，就住在地铁站附近，听说地下室还有乒乓球桌哦。”
“哦。”苍岚似懂非懂的应了声，歪头若有所思，就在三人组等着看她是不是想说些什么时，她却仿佛是见没什么事了，就拿起托盘慢慢转过身走远。
苍岚左右看了看，找到赵赟在的地方，过去坐到他对面。
“不和她们一起坐吗？”他隐秘地指指后面伸长着脖子往这边偷看的三人，其中杰尼龟正睁大眼兴奋地对方苓说着什么，从她夸张的口型中能看出些‘可爱’，‘抱住’等字眼，后者还连连点头。
苍岚深深看了他一眼，开始挑出面里的蛤蜊和葱放到他碗中，“不用。”
“虽然我觉得这学校的比较不会那么无聊，但你现在和我坐一起，还是可能会有几率被误解的。”赵赟说得挺委婉，报复性地将蘑菇都夹了过去，但看她挑过来的葱越来越多终于忍不住了，“等下，你葱不吃别给我啊，我也不吃葱的。”
“那关系是由我们自己来评判的，不是外人。”苍岚望着勺中剩下的大量葱花一阵，接着将其浸进汤里再舀起，混合着汤汁仰头闭起眼一口咽了下去，完全不敢咀嚼，“我不介意。”
“那就好。”赵赟欣然点了点头，“我还怕你没反应过来呢，稀里糊涂的就被和我绑定在了一起，虽然这样也不错就是了。”
苍岚又抬起头定定地望着他，然后转身面向三人组那边，朝她们挥手。三名女生连忙回应，接着苍岚指了指身旁的空位，打手势问她们愿不愿意过来坐。女生们见状，端着托盘立刻就站起来了。
“等…唉…”赵赟小声嘀咕，看到苍岚转来露出了个让他心神荡漾的笑容，又比了个一切交给他的手势，低头继续吃起面条。
琳娜第一个过来，坐到苍岚旁边笑道，“打扰到你们抱歉啦，不是故意偷看的，就是有些好奇。”
“哦。”
方苓挤到她右手边，看这排坐不下了，就把杰尼龟赶去对面和赵赟坐到了一起。
“赵赟学长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
“你这黑眼圈有点恐怖诶，不会一直在熬夜吧？”
“差不多…”
“哇！”
坐下寒暄了会后，女生们便叽叽喳喳地聊了起来。
“刚才你们就是在一起打球吗？在我们学校的体育馆？”“是。”
“是因为苍岚吗？你们本来就认识？”“嗯…”
“刚旅游回来…”“好玩吗？…”
“……”
每当话题牵扯到苍岚身上时，她就敷衍过去全部交给赵赟来应付，看他眼神放空表情木然的模样，苍岚几乎藏不住脸上的偷笑，只得左手半掩住嘴角埋头吃面。等她将食物解决的差不多后，又控制好面部表情站起来。
“去买根冰棒。”无视了赵赟求助的眼神，她向外走去。
“我也去。”
后面传来了赵赟的声音，苍岚放慢脚步等他跟上，回头瞥了眼他们的位置，三个女生又凑到了一起讨论着什么，“你饭还没吃完。”
“待会吃，你也知道我应付不来这群女生。”赵赟深呼了口气，如释重负，“她们思维跳的太快了，根本来不及去想提那些问题的目的性。”
“说不定其实没什么目的性？”
“所以其实不用回答？”
“你试试看。”
“对了，要和她们说你还在旅游中吗？还有开学后你打算怎么说？”
“看你，到时候被揭穿也是你来解释。”
“…行。”
两人走到饮料机前，买了两杯草莓奶昔，机器要现做上面显示出要等的时间，苍岚抱起手臂站到一边等待。
“开学后你会想要以新生的身份再读次一年级吗？可以去向校方申请。”
赵赟研究着机器广告牌上的其他饮料，随口问道。
苍岚望向他，神情有些恍惚，“…申请？”
“就是你会不会想多一年时间来准备大学的课业？”他改口道。
“……”苍岚眨眨眼，感觉差点抓到什么但又漏掉了，“不用。”
草莓奶昔的六十秒时间，她就站在原地苦思冥想，赵赟也没出声打扰，同样思索着什么。
第一杯调好，饮料机的自动小门滑开，赵赟取出纸杯还有吸管递给她。
苍岚木木的接过，随后反应过来，笑道，“好，我先回去帮你应付下。“
“大感谢。”
她撕开吸管的包装放进杯子喝了口，没走出几步却又立刻折回来直盯着赵赟，终于想通了什么，定了定神开口，“学校知道我这个…我的情况吗？”
知道自己没成功避过去，赵赟轻笑了下开始解释，“记得我们的老校长吗？他原本就是中央医院的主治医师，很久以前曾和爱琳医生是同事。他知道我们学校有个学生，在暑假做了重要手术，并且答应了在入学证明和身份改变的流程上面帮忙。”
“细节呢？”
“我不是特别确定，但他若是并未特地去打探的话，大概率是不清楚的。”
“这么刚好的只愿意了解着些？”
“是的。”
“为什么？”
“因为这关乎到你的隐私问题。”
“……”苍岚抬起右脚蹭了蹭小腿，思考后再次开口，“手术前手术后？”
“之后。”
“还有谁知道？”
“我，爱琳医生，你父母，校长，还有现在中央医院的院长，最后这位知道的情况和校长差不多。”赵赟缓缓道来，掰着手指头数，“给你手术时负责辅助爱琳医师的三名助理……你刚开始住院时，和手术完后负责照顾你的护士，这分别是两位不同的阿姨，而且她们对你的情况了解更少……这些就是全部了。”
“……那个中介，带我们看房的中介呢？”
“她完全不知情。”
“……”
这时第二杯奶昔也好了，赵赟愣了下，取出杯子和吸管，有些无奈地笑笑，“看来我拖延时间的计划失败了。”
苍岚低着头，反复权衡自己的心态。赵赟现在处于一种被动姿态，显然是想隐瞒住些什么，但她要是问了，他又会全盘托出。苍岚在思考，自己究竟有没有必要追根问底，是不是真的那么想知道他所掩盖住的部分事实。
良久，她抬起头，从钱包中取出张卡片递过去，“能不能帮我领下现金，密码圆周率，鞋子的钱给你。”
赵赟沉默了下，伸手接过，“谢谢。”
“你认为说出来，我会受不了吗？”苍岚突然问道。
赵赟手僵在半空中，嗫嚅着，“也不是……”
“算了。”
苍岚向后挪动着脚步，又瞥了他几眼，最后还是回去座位上了。
“Mia很喜欢草莓口味的呢？”
一坐下来，琳娜就向她问道。
“嗯。”苍岚对杯子里吹了两口，捧起来慢慢喝。
“这是凉的啦！”她立刻被逗笑了。
“有点好奇！”方苓探身过来向她问道，“刚才你们就是在一起打球吗？”
“刚才问过了。”苍岚抬起头，有些困扰地回答。
“哦！那你们认识多久了啊？”
“这个也问过了。”
“那…冒昧的问一下，你不想回答也完全没关系！就…是那个吗？”杰尼龟做了个手势，又对她眨眨眼。
“等等！不能这样问啦…”琳娜小声劝阻道，但也只是象征性的，没起到多少作用。
“什么？”然而苍岚并没有看懂，她已经开始感到有些厌烦了，看向远处ATM前面的赵赟。他取完了钱还磨蹭着脚步不肯回来，鄙夷地远远瞪了他一眼。
“就是，有在一起吗？”杰尼龟露出‘你懂的’笑容，另两人也同样八卦地望着她。
“没有。”
“真的？但是看…你们明明就还穿着情侣装…”方苓小声嘀咕着。
“没有。”又回答了次，苍岚平静地望着她们，眼神清澈，很快将三人的气势都压没了。
“快吃。”
指向她们没动多少的饭菜，苍岚转过脑袋，捧起杯子继续喝着奶昔，眼神放空思绪逐渐飞远了。